那女人停下脚步,手里握着的手机表明她正在打电话,神色有些不耐。
「有事吗?」
小阮老师一晃神,觉得呦呦妈妈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是这样的,这两天上课的时候,我发现呦呦好像不太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反应也比较慢,我担心呦呦在心理上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呦呦妈妈拔高声音,摘下墨镜,引得不少家长侧目,「我们呦呦好着呢,你这个老师怎么说话的!?」
小阮老师没想到呦呦妈妈脾气这么大,跟炮仗似的。
她年纪轻,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最后还是小周老师出面,好声好气地哄走了呦呦妈妈,转头对小阮老师无奈道:
「以后你少惹她,你不知道她是谁啊?」
小阮老师有些茫然:「谁啊?」
「郁澜啊!那个嫁给大导演的女明星,知道吧。」
小阮老师这才恍然大悟,她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就是息影三年,坊间传言逼死顾启洲导演前妻上位的,那个女明星啊。
——
「我知道今天要接你大女儿,我先接呦呦怎么了?呦呦就不是你女儿!?」
「什么叫让司机来接?顾启洲,你让我亲自去接那个丫头,让司机接呦呦?你大女儿还没进家门呢,你心就偏成这样了?」
「你才无理取闹!」
愤怒的郁澜切断了电话。
坐在副驾驶的呦呦看着怒气冲冲的郁澜,小心翼翼地露出个笑容:
「妈妈不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
余怒未消的郁澜看着笑得傻呵呵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脑门:
「你还笑!小狼崽子都要进我们家门了,我怎么不气,我都快气死了!」
三岁的呦呦不懂大人的恩怨,但是小狼崽子她听得懂,郁澜已经在家里骂了好几天了。
她说的小狼崽子是顾启洲前妻的女儿。
顾启洲的前妻因病去世之后,孩子的外婆接走了前妻生下的女儿,一直养到现在,有六岁了。
呦呦闻言眼睛一亮,奶声奶气问:
「姐姐要来了吗?」
郁澜听她这声姐姐,更是气得半死:
「你这小丫头胳膊肘往哪儿拐呢?你面都没见过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挺亲啊。」
呦呦有点委屈:「我见过的。」
「在哪儿见过?」
呦呦认认真真答:「梦里见过。」
她没有骗人,她真的在梦里见过爸爸的另一个女儿。
姐姐脸颊瘦瘦,穿的旧衣服,和她周围的那些小朋友都不一样,但是梦里的姐姐一开始对她很好很好,还给她糖吃。
只是梦里的她那么坏,第一面就打掉了她的糖,还骂她是乡巴佬。
「……」
郁澜无奈地看着傻呵呵的呦呦,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
「小笨蛋,你什么时候才长点心眼啊。」
听到郁澜叫她「小笨蛋」,呦呦瘪着嘴,玻璃珠似的眼里蒙了层水雾。
她想起幼儿园里,有些小朋友会在老师看不到的时候,偷偷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叫她小白痴,还扯她的头髮。
她很认真地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对郁澜说:
「呦呦不是小笨蛋。」
郁澜专心开起了车,没注意呦呦的表情,随口道:「那呦呦是小傻瓜。」
「……呦呦也不是小傻瓜。」
连妈妈都这么说。
觉得好委屈的呦呦低着头,吧嗒吧嗒掉了几颗金豆子,谁都没有发现。
回家以后的郁澜并没有去接人的打算,她催促佣人准备晚饭,自己上楼卸妆换衣服去了。
灰暗的天空隐隐闪过电光,雷声在云层后炸响。
暴雨要来了。
呦呦还惦记着姐姐,迈着小短腿追上去问:
「妈妈不去接姐姐吗?」
郁澜一边卸妆,一边漫不经心地答:「不去。」
郁澜早就给司机发了信息,让司机去接。
乡下路不好开,今天天气预报又说要下大雨,来来回回起码得耽误两个小时,郁澜娇生惯养,没那个耐心。
呦呦急了,她趴在化妆檯边上,蹦跶着喊:「妈妈要去!」
「妈妈不去。」
「要去!」
郁澜被呦呦闹得有些心烦,叫来了家里的佣人把呦呦带出去。
「姨姨。」带着哭腔的呦呦一把鼻涕一把泪,泪汪汪地被张姨抱在怀里,「没人接姐姐,姐姐怎么办啊?」
呦呦脑补了孤零零的姐姐,一个人在大雨中望眼欲穿的模样。
相比之下,只是没有小朋友喜欢的自己一点也不可怜了。
张姨却更心疼呦呦。
郁澜虽然爱呦呦,但却不是个当妈的性格,呦呦很多时候都是她在带。
她看呦呦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两个主人家原本工作就忙,对呦呦已经多有疏忽,再来个孩子可怎么办?
说句实话,她并不想看见家里再来个女孩,分走呦呦本就不多的宠爱。
但这话她不能和呦呦说,只好哄她:
「呦呦很想要个姐姐吗?不哭不哭,有人去接姐姐的……」
窗外的雨点落下,越来越密集,眨眼雨势就大得一发不可收拾。
坐在后座的顾妙妙透过大雨冲刷的车窗,看着周围掠过的熟悉景色,终于有了重生一次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