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刹车声,汽车在离我大约二十码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只好沿路跑回去上了车。一个头戴褐色帽子的圆脸男人探出头:“快上来,亲爱的,没时间磨磨蹭蹭啊。”
卡车后厢顶上盖着一张油布,我爬进车厢,里面放了两根平平的木板,权当座位。角落里有一堆马毯,四个小孩坐在那儿,用马毯裹住肩膀和双腿,帆布的反光给他们染上了一抹微黄。其中两个小孩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卡车一路颠簸着往前开,我用戴着连指手套的手紧紧地抓住长凳,免得在遇到坑坑洼洼时一头栽到地上。途中,卡车又停了两次去接学生。车厢原本刚好容得下六个人,这下我们八个人紧巴巴地挤在了一起。尽管我们在长凳上挤得慌,但挤来挤去倒是挺暖和。没有人讲话。卡车向前开着,寒风从油布的缝隙里嗖嗖地往里钻。
驶出几英里后,随着刹车嘎吱尖叫,卡车转个弯开上一条陡峭的车道,然后慢慢停了下来。我们从车厢里跳下来,排好队向学校走去。校舍是一幢带有护墙板的小房子,门口挂着一个铃铛。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校舍门口,身穿浅蓝色的裙子,围着淡紫色的围巾。她有张美丽、生动的面孔,棕色的大眼睛,满面笑容,光亮的棕发用一条白色缎带扎成马尾。
“欢迎啊,孩子们,跟平时一样排队进来吧。”她的声音洪亮又清晰,“早上好,迈克尔……伯莎……达琳,”她叫着孩子们的名字,逐一跟他们打招呼。当我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说:“嗯……我还没有见过你,但有人告诉我你要来上课。我是拉森小姐,你一定是……”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不过我说的是“妮芙”,她说的是“多萝西”。拉森小姐看见我的表情,说道:“是我弄错了吗?还是你有个小名?”
“不是的,夫人,只是……”我感觉脸颊发烫。
“怎么啦?”
“我以前叫妮芙,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在新家里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那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叫你妮芙。”
“没关系,就叫我多萝西好了。”
她微微一笑,端详着我。“那就听你的。露西·格林?”她对我身后的女孩说,“请带多萝西去她的课桌,好吗?”
我跟着露西,来到一个装了几排衣服挂钩的地方,把大衣挂到钩子上,接着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屋里弥漫着柴火烟和粉笔的味道,还有个油炉、一张讲桌、几排长凳和座位,东面和南面的墙上是两块黑板,黑板上方贴着字母表和乘法表。另外两面墙上全是大大的玻璃窗。头顶的电灯洒下明亮的光,矮矮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籍。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拉森小姐把一根细绳上的拉环往下一拽,一幅彩色的世界地图出现在墙上。她叫我过去,把爱尔兰在地图上指出来。我仔仔细细地找着,找到了戈尔韦郡,甚至找到了市中心。地图上没有金瓦拉这个小村,但我摸了摸它所在的位置——就在蜿蜒的西海岸线上,戈尔韦郡的正下方。那是纽约,这是芝加哥,还有明尼阿波利斯。地图上也找不到赫明福德县。
连我在内,班上共有二十三个学生,年龄从六到十六岁不等,大多数来自本地的农场或农家,在这里学习读写。我们闻起来都有股身上没洗干净的味道,尤其是那些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大孩子。拉森小姐告诉我,学校的厕所里有毛巾,几块肥皂和一盒小苏打,如果想梳洗的话可以用。
跟我讲话时,拉森小姐总是弯下腰望着我的眼睛。问我话的时候,她会等我回答。她身上有股柠檬和香草的味道,而且她似乎拿我当个聪明孩子看待。在我做完阅读水平测试以后,她从讲桌旁的架子里取了一本书给我。那是一册印着黑色小字的精装书,里面一张插图也没有,书名叫《绿山墙的安妮》。她告诉我,等我读完全书,她会让我谈谈读后感。
有这么一大帮孩子,你觉得这个班一定会乱成一团糟吧?但拉森小姐罕少大声训话。校车司机波斯特先生会砍柴火,烧炉子,打扫前门的落叶,还会修车。他也给我们上数学课,一直教到几何学。不过他说他从来没有学过几何,因为当年正闹蝗灾,他不得不去农场帮忙。
课间休息时分,露西叫我跟她们一起玩各种游戏:扔球啦,快快跑啦,绕圈唱歌啦。
到四点半走下卡车,在回格罗特家小屋的漫漫长路上,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我还从来没有在别处见过格罗特家吃的东西。天刚破晓,格罗特先生就带着来复枪和棒子出门了。他会带回来松鼠、野火鸡、长胡子的鱼,时不时还会带回来一头白尾鹿。午后时分,他会回到家中,浑身粘满了松胶,大多数时候带回来的是红松鼠,但它们不如大一点的狐松鼠和灰松鼠好。格罗特先生把灰松鼠叫作“毛毛尾巴”。狐松鼠个头很大,有些狐松鼠看上去活像橙色的猫。松鼠们在树林里叽叽喳喳,格罗特先生用两枚硬币互相敲击,哄得松鼠们现身——敲硬币的声音跟松鼠的叫声差不多。格罗特先生告诉我,灰松鼠的肉最多,但也最难找。它们害怕或发怒的时候会发出“切克切克”的声音,他就是循着这种声音找到它们的。
格罗特先生一气呵成地把小动物剥皮,剖开,取出内脏,然后把小小的心脏、肝脏和一块块深红色的肉递给我。我告诉他,我只会做煮卷心菜和羊肉,但他说其实差不多。他教我怎么做烧什锦,也就是把肉丁、洋葱和蔬菜炖成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