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高不识双手不再背负,朝子青大声嚷道:「负着手打起来不爽利,咱们还是放开来打,痛快!」
子青性情随和,他说怎样便怎样,点头答应,遂也不再负手。
手解了缚,高不识顿觉轻鬆,不再碍手碍脚,拳头一握,眯眼瞧了子青片刻,拉开架势,双拳呼呼生风,如虎生双翼,直扑过来。
之前打了一阵子,子青的酒劲倒是逐渐上来了,只觉得举手投足都如在梦中般轻飘飘的。见他来势汹汹,心中倒无半分忌惮,仰面转身,躲过他两拳,绕到其身后。一脚顶勾住他的脚,双掌齐发,往高不识背心上重重拍去,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脚被勾住,背心又遭大力,高不识尚来不及反应,便已扑到在地。
众将譁然。
霍去病似也有些惊讶,目中有些掩饰不住的讚许。
高不识一骨碌翻身,急道:「不算不算,方才我没站稳,咱们再来!」说罢,双拳拉开架势,又朝子青扑来。
子青身形微晃,由得那铜钹大的拳头自麵皮上呼啸而过,相差不过寸许。她此时方才伸手擒住高不识的左手,往上按得几下,高不识只觉得手筋一阵酸麻,待要用右手来救,子青却已按到他肩膀,双手一撑,整个人自他头顶腾挪而过,跃到另一边,将他右手一拉一架,一个过肩摔,高不识便被她直挺挺地摔到地上。
这一下摔得颇重,高不识身材魁梧,重重落地时众人只觉得地面都震了震。
诸人目瞪口呆之际,阿曼慢悠悠地自又去倒了碗酒,想着这般好戏该边看边饮才有滋味。
霍去病微低了头,似在强忍着唇边笑意。
高不识翻身跃起,尚被摔得云里雾里,一脸诧异地盯着子青,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小子是怎么弄的……」
待胸口气息平稳,高不识大步迈上,双拳挟风往子青面门击去。子青仍是略退半步,拳成凤眼,凸处往他臂弯手腕处撞了两下,趁着他手酥麻无力垂下,紧接着又是用肩头一撞,直直撞在他手上……
骨头咯咯作响,手腕几乎被折,疼痛难当,高不识痛呼出声。
子青见状也吓了一跳,方知自己力道过大,慌忙上前查看伤情,口中更是连声歉然。
忍痛活动几下手腕,知道手没断,高不识素来性情豁达,鬆口气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嘲道:「早知还不如不用手,刚出手就差点被你给废了。」
霍去病也大步入场来,见高不识无事,便将子青拎了,责斥道:「老高这是故意让着你,难道瞧不出来,怎得下手没轻没重的。」
「……将军此言差矣,我可没让着他,这小兄弟是有两下子,我老高心服口服。再说,若他与我较量还藏着掖着,岂不是瞧不起我,那我才真该着恼呢。」高不识反倒护着子青,「来来来,小兄弟,你我再来过。」
子青直摇头。
「怎么,你瞧不起我?!」高不识瞪她。
子青忙道:「怎敢?只是我方才饮了酒,力道便有些失了分寸,还是改日再切磋为妥。」
「哈哈哈,我也饮了酒,怎得没有你这般本事。」高不识想了片刻,「拳脚功夫我自是不如你,不如咱们来比别的。」
子青仍是摇头:「今夜切不能再比,须得改日。」她方才差点失手将高不识的手腕折断,心中已是惶惶不安,方才明白爹爹为何说喝酒误事。
「将军,你方才吓他做什么,你瞧瞧!」
高不识抱怨起霍去病来。
「择日再比试,也无不可。」霍去病笑着拍拍他道,「你过来喝酒是正事!」说罢一手执了子青,一手执了高不识,同往火堆旁行去。
一时诸将也復回到火堆旁接着饮酒吃肉。
方期却无甚胃口,脑中反覆回忆方才比试场面,疑惑问旁人道:「司律中郎将可是当真了得?会不会是那匈奴人故意输给他,做给咱们看的?」
旁人皱眉:「便是要故意输,也犯不上输得这般惨吧。」
伯颜恰好就在一旁,闻言取笑道:「我说你们也太小肚鸡肠了,他赢了高不识便是作假,难道斩了折兰王也是作假不成?」
方期不以为然道:「他斩了折兰王,我又没看见。」
「我看见了!」伯颜淡淡道,眼前似又出现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扑面而来。
「当真是他斩的?!」方期凑过来,「怎么斩的?可否说来听听?」
伯颜嘆了口气:「拿命换的,拼着挨了折兰王一刀,手持箭柄刺穿他的咽喉,真正的一箭封喉。」
闻言,方期愣了楞,似在想像那个画面。
95第八章挑衅(五)
子青自觉闯了祸,对不住高不识,也无甚心情再吃喝,便趁着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离开。才行至校场边缘,便听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回头望去,见是阿曼,遂鬆了口气。
「你怎得不留下来?」阿曼毕竟是西域人,她瞧得出今夜的酒肉难得合他之意。
阿曼耸耸肩:「你既已不在,我留下来作什么。」
与他并肩缓步而行,子青点头嘆道:「也是,今夜里来的人,有一大半我都认不全。……阿曼,你瞧我是不是把高校尉给得罪了?我现下越想越后悔,又不知此事该如何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