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子把众人的记忆拉回半月前,邱家丢母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生产队就没有不知道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霎时议论纷纷,都道是于家仗势欺人,霸占人家下蛋的母鸡,被发现后胡搅蛮缠,还不把鸡蛋还回去,吃相够难看。
再看眼下的丢羊事件,俨然是丢鸡事件的翻版,母羊和母鸡,羊羔和鸡蛋……这么一对应不难发现,除了标的物更值钱之外,其他不都是如出一辙?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开始起鬨。
「我看这事好办,你把人家鸡蛋还了,你家羊羔子就回来了。」
「就是,不能太欺负人,偷藏人家鸡,白吃人家鸡蛋,羊见天在人家自留地里占溜达吃食,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便宜事?」
……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于丽华臊得抬不起头来,正要趁乱一走了之,可就在这时,大队长刘爱民和蹲点干部何佃勤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匆匆走向人群。
两位干部一来,围观的社员村民们立时噤声,刘爱民携同何佃勤走到人前。
问明事情始末之后,刘爱民很给面子地让何佃勤来定夺。
可何佃勤懒得再蹚浑水,连连摆手,「我住在于家,这时候说话难免落人口实,还是你来处理吧。」
邱天不屑地撇了撇嘴,之前的事这位蹲点干部给她留下极不好的印象,所以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邱天都觉得多少有些伪善。
也幸好不是他来和稀泥。
刘爱民办事还算民主,他径直走过来问,「羊羔是你捡的对不?」
邱天点头称是。
刘爱民:「你怎么打算?」
邱天直言:「这羊虽是我捡来的,可我没有昧下的念头,只要确定失主是谁,我肯定还给人家。」
刘爱民讚许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问徐迎春,「你家羊羔子长啥样?」
徐迎春都快被这问题整精分了,直接指着货郎怀里来了句,「我家羔子就长这样!」
陆丰年皱眉不虞,「咋还骂人呢?」
人群里登时爆出一阵笑。
邱天知道陆丰年是故意插科打诨,转头瞧他,见他皱着眉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邱天险些笑出来,赶紧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说起来,于家也是头回见着这小羊羔子,先前隔着母羊肚子,谁能知道里头的羊羔长啥样?
再说她家母羊是纯白的,这隻羊羔身上却带着点黄。
几个月前于家把母羊拉去大槐树村配种,当时忙得人仰马翻,压根没注意种羊是啥毛色,前阵子又听说那隻种羊被牛踢坏了地方,被他们生产队杀掉吃肉了。
所以一时间也无法通过外形毛色确定是不是他家母羊下的崽。
然而徐迎春不想吃亏,一通吱哇乱叫胡搅蛮缠。
正撒泼在兴头上,却被匆匆赶来的于建国一顿臭骂。
于启发和大壮一看亲爹来了,霎时变成哑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于建国不想丢这个人,直说不找羊羔子了,拖着徐迎春就要走,徐迎春不甘心,哭嚎声如丧考妣。
邱天心里暗爽,可觉得事情闹到现在也该告一段落,且如她所言,她绝没半点占便宜的意思,便走到李爱民身前对他说,「刘伯伯,不然您问问,村里还有没有丢小羊羔的,若是没有,就当这羊羔是大壮家的吧。」
闹哄哄的人群再次噤声,大家都在关注事情的进展,这峰迴路转的剧情比啥都好看。
徐迎春脸上重现希望,赶紧问在场的社员,「谁家有丢羊羔子的吗?」
又扬声问一遍,「除了俺家,没有再丢羊羔子的吧?」
没人出声。
一则确实没人丢羊,二则没人想占便宜——谁想不开占这家人的便宜?还不得被闹腾死?
徐迎春刚才尚显灰突突的眼眸此时精光乍现,直瞅着邱天说,「看,没人丢羊羔子,这羊羔子就是我家的!」
邱天心里鄙夷,很瞧不上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便说,「是不是你家的谁知道呢,不过是给事情一个了结罢了。」
徐迎春又是一噎,「怎么的?你还想反悔?」
邱天没理她,她扭头又去激邱北山,「你家是一个妞子说了算?咋教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刘爱花一听这话就要原地跳脚,被邱北山一个眼神震住,接着不咸不淡对徐迎春说,「我家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好好管你家孩吧,见天偷鸡摸狗。」
徐迎春脸一下子拉长,刚想反驳,于建国却把她拽得直踉跄,「快闭上臭嘴吧!」
邱天看一眼大壮的方向,转而继续对刘爱民说,「刘伯伯,我家先前丢的鸡是在大壮家找到的,这事您知道不?」
刘爱民瞥于建国,后者脸一臊,别过头去。
「我听说了。」
邱天一点都没给这家人留面子,继续针锋相对,「我爹说难得糊涂,该吃的亏得吃,可我觉得有些亏要是吃了,会叫人蹬鼻子上脸。」
于家满家子都在场,一听这夹枪带棒的话,脸色没一个能看的。
邱天语速不急不缓,又说,「这羊羔是我从自留地捡来的,有可能是大壮家的,也有可能不是,这个没法证明,按理说这来路不明的东西交公最合适。」
刘爱民投去讚许的目光,点头道,「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