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偌晃了晃脑袋,将心下那一点不安放下,拿出那节妖骨。
昙花妖骨本是极纯净的,现中间一根血线,变得极为妖异。
一道视线传来,是沈子晋。
白偌犹豫片刻,走到他身旁坐下。
「你放心,如今妖骨该是安全了。」
「復活一事虚无缥缈,便是没有煞鬼的处心积虑,你也不一定会成功。」
「就算是花月来,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白偌将妖骨举在沈子晋跟前。
「而且,你看这妖骨,如今的这副模样,是你想要的吗?」
沈子晋喘着粗气,苍老的面容上竟诡异地显现出红润。
即便苍老了,他骨子里也仍然是个温柔的人。
「月来从来都是最干净的,苏姑娘,我也不知你真名是什么,所以一直这么叫你。」
「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因为我确实给不了你一点好处。」
「我想求你,能不能让月来这根妖骨,恢復如初?」
确实是很无理的要求,因为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能去除妖骨中的这条血线。
但沈子晋这辈子只为了復仇和復活而活,如今復活失败,他想要的也只是他的月来从始至终干干净净的。
花月来是没有错的,她只是一个半妖而已。
白偌最终点了点头。
沈子晋才放下心,他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他在梦里梦了无数次的画面。
是他们初见的时候。
那晚他被友人拉去了韶卿楼。
他家教森严,很少去青楼这种地方,只友人说韶卿楼不同,是个风雅的去处,他才肯鬆口前去。
少年习性,自然有些傲气在。
来了之后只觉得与其他青楼没什么不同,寻欢作乐,附庸风雅不过是个幌子。
当时包间里吵闹得很,他喝了些酒不胜其扰,心下烦闷。
于是走到了后院。
却遇见了一个小丫鬟正在被欺凌。
他走过去三言两句替这小丫鬟解围。
小丫鬟愣愣地抬头。
那是一双极为纯净的眼睛,只看了一眼,他就放在了心底。
「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拘谨的很,看着慌乱,礼却行得端端正正:「奴,奴婢,奴婢唤花月来。」
他笑开怀,只觉得今晚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花月来?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小丫鬟却有一个这样风花雪月的名字,真好听。」
他自知无礼,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捕捉小丫鬟的视线。
小丫鬟没反应过来跟人对视一眼,却像惊了魂的鸟儿急急退了三步。
他觉得有趣,仔仔细细将人端详了一遍,又觉得惊喜。
「月来小姑娘,你看似生的一般,却有一副美人骨,城中的人都觉得那花魁最好看。」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才是这韶卿楼唯一的绝色,没有一人能与你相比。」
这话说的轻易,却让小丫鬟就要过来捂嘴。
那双嫩白的手又生生停在半空,绯红染上粉颊,她又急急收回,只留下一句。
「公子这种话可莫要再说了。」
便匆匆跑开。
他在身后笑出声,欣喜将那些烦闷一扫而空,将胸膛装的满满当当。
他觉得有些醉了,当时他不肯认,只单一认为那是酒的缘故。
哪里是什么酒,只是少年发现了世人看不见的美,又被勾了魂。
仅此而已。
沈子晋苍老的手想要再去碰一碰那妖骨,又生生收回,再狠狠摔在地上。
如今,他应该是不配了。
他最终闭上了眼,碎成一片片的魂魄融入昙花香中,当昙花凋谢的那一刻,他也将不存在这人世间。
沈子晋的生机肉眼可见的消逝,白偌看得鼻酸。
她拿起沈子晋的一方锦帕,将妖骨妥协包好,放进了金丝玉镯里。
「那煞鬼要逃了!」
一句话将白偌思绪拉回,她赶紧看向钦聿那边。
煞鬼意料之中的不敌,正要逃跑。
钦聿不知为何,剑招变得生涩起来。
白偌急中生智,引出一线精血,以灵力为弓,瞄准,出箭。
煞鬼逃脱之前,被白偌一击正中。
他最终逃了,但中了白偌的精血,不死也要脱层皮。
钦聿停在半空,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钦聿」
白偌不自觉出声,她觉得不对,心下是一片慌乱。
下一刻,钦聿便从半空中倏然掉落。
在一片灰暗的颜色里,那一抹掉落的月白色极为明显。
白偌瞳孔微缩,心跳得极快。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御剑去接,只霍不荇更快,再钦聿摔在地上的时候将人接住。
钦聿眼睛紧紧闭上,没有灵力屏障,髮丝很快被粘上些水汽。
霍不荇拿出一把油纸伞遮雨。
白偌急急下了剑,跳过把脉步骤,引出灵力进入钦聿经脉。
灵力每探进一分,她的脸色便发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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