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上写道:
“余年幼遇道,从师百十载。悟道而不得,遂修武习剑,聊以卒岁。
忽蒙圣人垂怜,恩召近侍,寸半功劳,明主抬爱,衣食锦华,娇红夜寝,童稚携壶,松竹影月,庸身安于故俗,苟且荒至溃怠。
乃请命以残老之躯赴岐,归兮彗辰,维缮圣地。彗之惠,定一方水土;辰之臣,安一方蚩民。
一己之力,虽能惑众;天地之德,留此寸心。修百善身,行忠贞事,唯此尔尔!
吾有一书,星月被辉,匆促写来,无非修身治国之大道,剑宗武学之小道,圣人之言,习练要略,凡此种种。
另有一录,乃平生息怒、停瞋、清戒所悟,盖修习止观坐禅法要。
神识已历梵域,爻辞知乎善缘,来去洪荒此身。吾常徘徊梅竹,焚香盈酒,以待有缘之期。
此生多羁,陷诸俗务,感思既往,识海渺茫。弥留存字,嘱意此阁。”
碑刻全文一一读罢,伍飞云正体会碑上文字的意蕴,忽然发现石碑四周的腊梅枝干花茎乱颤,松竹伞叶无风自摆。
同时,感觉体内的血脉火热异常,突兀乱窜,汹涌澎湃的气息沿着...
气息沿着督脉向头顶百汇直冲上去。
平时清醒稳健的头脑中,杂七杂八的思绪磅礴宛如翻江倒海,气息庞杂无序如野火狂飙。
伍飞云眼底隐约映出淡红色,心乱如麻之间,那石碑上的几百个刻字,竟然逐一变幻,一分为二,二变化作四,四分忽又五裂,转眼间,幻化成十万、百万个符字。
最后,无数符字汇聚翻滚成一条苍然的巨身虬龙,全身墨鳞银辉,亮闪闪耀人之双目,髯须烈烈裹挟着风雷,四爪轻拨云雾,阔口吞吐星辰。
天际间顿时狂风大作,乌云滚滚,炸雷一声声响过小屋上空,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破黝黑的云层,天地间忽明忽暗,如同夜幕降临。
瓢泼大雨如天河崩塌一样,倾盆而下,雨雾弥漫了天地,席卷了混沌。
飞云全身早已经湿透,雨水中,古拙怪异的墨色符字,没有方向、毫无规律地环绕在伍飞云的身体周围,或明或暗,如繁星闪烁、如磷火漂行。
飞云又惊又骇,抬头望着那可怖的虬龙,已经不知如何应对。
墨龙腾空而起,满身银麟的龙身在苍黑色的云团中忽隐忽现,鳞片反射着雷电闪耀的光芒,墨龙一会儿将利爪探出云雾,一会儿把龙头晃来晃去,把漫天云雾和雨幕搅得四处弥散。
一道又一道闪电自天穹直劈而下,不断在小院的上空炸裂,不时将院内的竹林、花丛、石碑照得惨白,魅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正在此时,“咔……咔……咔嚓……”,那块石碑开裂了。
一道裂缝,从石碑顶端一直延伸至碑底基座下的泥土里,随即从那缝隙里,袅袅飘出一缕青白色烟雾。
青烟不急不缓,飘飘忽忽,直奔那墨字苍龙而去。
半天空的字形墨龙,感应到了石碑方向的异变。
墨龙没有双眼,无法准确定位,只是气急败坏地咆哮着,脚爪拨动着身边的风云雷电,似乎想把这些具有毁灭性的力量,全部引到飘起青烟的石碑。
云层越来越黑暗,雷电越来越急迫。
这时候,出自石碑的白烟不再是混沌一片,已经渐渐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而且正在飘动着接近那条无目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