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不断张口,大口呼吸的痛苦,秦忆思抿起唇。
赵兰秀的意思很明显,她怕她丈夫的案底,会让孩子在未来无法通过政审,人生会有很多限制。
但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绑架我,」秦忆思盯着她,冷静叙述着,「我去调了摄像头录像,就在他工友住的那条小巷。」
在赵兰秀迷茫的目光中,她残忍地说出真相:「你是被你丈夫,卖给他的工友的。」
赵兰秀僵住,在警局走廊的白炽灯下,脸变得惨白。
她双眼发直,喃喃:「你说什么?」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录像。」秦忆思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助摇摇欲坠的人。
赵兰秀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像是从出生就在罗马的人,用试图理解的同理心去体验狼狈如蝼蚁的,她的心境。
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绷不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赵兰秀原本因乞求耸起的双肩,此刻已经塌下去。
她微张着嘴,愣愣地偏头,企图向一直站在旁侧的男人验证消息。
顾渊穆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赵兰秀身上,他垂眼,把玩着手錶——刚刚秦忆思去做笔录,他无聊到把手錶摘了下来。
听到突然没有交流声,他也只是微抬了一侧眼皮。
顾渊穆什么都没说,但赵兰秀知道,这是事实。
「你还要坚持吗?如果你坚持不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那最好的方式,是你们协商离婚,私下解决。」秦忆思很心疼眼前的人,但她只做询问,并不会干涉赵兰秀的决定。
轻柔的声音似乎将赵兰秀唤回神。
她眨了一下眼,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是巨大的悲恸——连泪水都流不出的悲恸。
「如果你有办法让他同意离婚,就私下解决。」
这个决定,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秦忆思点头:「好。」
「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她显得很镇定,「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同意和解。」
说完,她不等赵兰秀再回话,便大步迈开腿。
她走得很急,像是要把身上的怒气全部都用这种方式解决。
她不理解赵兰秀,也能理解赵兰秀。
正是因为这种复杂,她想发的火,最后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软绵无力,被喉咙剥夺和禁止。
「我送你回去?」身后,穿着西装的男人悠悠地跟着。
「不用!」她选择把怒气撒在他身上。
秦忆思双手垂在身侧,紧握着。她恨的不是赵兰秀,是赵兰秀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老公。
他让她想起王洪兴,那个当年悄悄转移资产,趁姥姥去世的头七,逼迫还在悲痛中的秦丽签字,让她实际净身出户的垃圾。
衝出警局外,秦忆思几乎不顾其他人的视线。
她的车已经被开回来,正停在外面的路边。
顾渊穆以为她会直接上车,但慢条斯理地走到警局门口时,却看到在垃圾桶旁干呕的她。
他沉眉,快步上前。
在还剩两三米的距离时,秦忆思一隻手撑在垃圾桶的金属边缘上,抬起眼。她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黑色的长捲髮也凌乱不堪。
「我没事,你不用过来。」她道。
但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夺出眼眶的恨意。
「秦忆思。」顾渊穆刚刚还在玩弄手錶的手指,此刻已经半扣在腰上。看上去,是要说教的架势。
「我说了,我没事。」秦忆思又提高了些音量,她竖起食指,在紧盯顾渊穆的眼前晃晃。
随即,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车。
车灯在夜晚的街道亮起。
没有再多停留,车猛地一个转弯和回弯,就从停车位驶出,汇入车流。
街道明了又暗。
「叫人跟上去。」看着车消失在路口,顾渊穆敛起嘴角,吩咐着身后的人。
「好。」陆让点头。
「还有,」垂下眼,将手錶重新戴在手腕,他的下巴依旧是微扬的,「找老爷子要人。等她这个案子办完,把那个人解决了。」
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给个教训就行,别玩太大。」
新闻媒体是嗅觉灵敏的鬣狗,在社会热点面前,他们无孔不入。
赵兰秀没有联繫媒体,手上还有律所其他案件和专项要忙的秦忆思,更没有閒心情去和社会新闻小编联络感情。
但当晚,#S市法律援助律师遭生命威胁# #S市一男子因赌博将妻子卖给工友#的话题,衝上热搜。
评论区一片狼藉——对立、恐惧、斥责、嗤讽……
秦忆思只觉得,任何大部头的名着,都不如一个小小评论区的矛盾衝突来得猛烈。
就连法援中心,都在第二天的下午打来电话。美曰其名慰问受惊律师,顺便询问案件进程。
秦忆思是在周会结束后接到的这通电话,在人都走掉的空旷中,她拿着手机,踱步到窗前。
「当事人现在,并不打算选择坚持提起诉讼。」她道。
电话那端明显一愣,片刻才接话:「啊?为什么?现在不是证据确凿吗,那个列印店的录像……」
「你怎么知道是列印店的录像?」秦忆思浅笑,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