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回去吧,目目。明天还有很多事得干。」林清泉径直走出去,衣摆带起的风扇在飞鸟脸上。
飞鸟激灵了下,突感手中空空如也。
摊开手掌一看,钥匙已经没了。
他连忙四处翻找,「你在找这个么?」他迎着烛光抬起头。
大恶正拿着自己的钥匙,沉默地等待自己的回答。在渗透进来的水汽和散漫慵懒的烛光中,好像令人深恶痛绝的死神。
「还给我!」飞鸟大吼,「那是我的!」
下一刻他就被甩去了纸门,和断成两截的纸门一起坠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黑木莲掐住了脖子。
儘管黑木莲隔着他三尺远,碰也没碰他,但他就是感觉被捏住了喉咙。
这人是恶鬼。小林的身边跟着一隻恶鬼……窒息中,飞鸟意识朦胧地想。
「因为你身份特殊,年纪又小,暂且让你再活一次。」黑木莲低声说,背着光的脸孔隐蔽在暗中,像铁做的面具,「再让我发现你对清泉不轨,我就杀了你。」
他拿走了飞鸟视为命脉的钥匙。
飞鸟在藤屋里自闭了很久,才浑浑噩噩走了出来。
天然温泉的水汽仍没有散去,周围白得像漂浮的白油漆,伸出胳膊就看不见手了。
他只好摸索着走路。
一张清秀的五官浮现在白汽里,素白的衣服若隐若现,像极了画在白纸上的鬼。
飞鸟吓得头髮直竖,「什……什么东西?!」
白汽在这时散去,显现出一个安静无言的小男孩。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你是谁。」
这小男孩虽举止诡异,但看上去跟自己年龄相仿,瘦弱纤纤的毫无攻击力。
于是飞鸟毫不客气,「全皇居的人都知道我是谁!你又算什么?给我滚开!」
小男孩对他的辱骂不为所动,「大家都知道你是唯一的皇子,但都不知道你的秘密。」
飞鸟傲得用下巴看他,「别唬人了!就凭一个低贱的下人,你能知道我什么秘密?」
「我知道……」小男孩微微压低下巴,眉毛压着死潭般浓黑的眼睛,「你喜欢小林清泉。」
飞鸟被击中了。
这是在惊心动魄的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衝击,但这一回不亚于之前任何一次。
他哑然片刻后大喊:「是啊!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小林,怎么了?!」
「没怎么。」小男孩神色淡淡,「我也喜欢他。」
飞鸟怔了怔,接着火冒三丈,尖牙利嘴地道:「你喜欢小林没用!小林是我的!你是给皇居呼来喝去的奴才,凭你是赢不了我的!」
竞争的人增加了。嫉妒中,他的小脑袋瓜想到方才黑木莲对他的压制和威胁,于是他也仿照着黑木莲的样子,掐紧小男孩的喉咙。
他要把在强者那里失去的尊严,在弱者身上通通找补回来。
「我看你身份低贱,暂且大发善心饶你一次!要是你再对小林心怀鬼胎,我就叫父皇杀了你!」
哪知这小男孩像是怪物,被掐住了脖子也呼吸自若。
「别做梦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输者。」小男孩说道,「你忘了有大恶吗?」
飞鸟怔忡着鬆开了手,一想起黑木莲他就既憎恶又恐惧。
脖子上掐出的红印瞬间淡褪。小男孩走上前,依旧镇定十足,问他道:「你知道小林清泉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却喜欢大恶吗?」
「为什么?」
「因为他幕强。」小男孩说,「他喜欢力量、喜欢强者。足够强的话,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会主动接近你的。」
飞鸟将信将疑,「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否则他为什么明知那是罪孽深重的大恶,也要和那人亲密无间呢。」小男孩说,「他之所以讨厌你,是因为你不够强啊。」
飞鸟被戳中了痛点,「那怎么做……才能变强?」
小男孩抬起双眉,对他循循善诱,「你,去找神吧。」
「神?」飞鸟疑道,「可我就是神子啊。」
「神子有什么用呢,要做就做神本身,甚至是成为超越神的存在。」
「大不敬!」飞鸟惊怒,「你怎么敢对我说不敬神的话!我可是神子!」
「可就算是神子,你还是太弱了啊。」小男孩平淡地说,「你的钥匙还被大恶没收了吧。这样下去的话,你是永远得不到小林清泉的。」
飞鸟犹疑半天,一狠心问道:「如果找到了神,神会怎么帮我变强?」
小男孩微微扬起脸,惨白的月光将他的脸照得狰狞。
他的骨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接着像竹子一样噌噌往上冒,脸和头骨在等比例膨胀,仿佛瞬间长大的春笋,稚嫩幼童的模样荡然无存,完全蜕变成高大但清秀的成年人。
亲眼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于霎时化成这个样。飞鸟吓得魂不守舍。
这人的声音嘶哑又低沉,「我会动用神力,把你变成强大的魔。」
飞鸟吓得瘫坐在地,面色铁青,「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回到皇太子宫殿,飞鸟皇子失常的模样吓坏了他的侍官。
短短一个晚上,不到两个时辰,尚未成年的他经历了一连串的大起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