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让他等多久,荀爽的牛车就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叔父!」荀彧顾不上士族礼节,向前跑了几步。
「阿彧今日可乖?」荀爽知道自己今日晚归,一定让侄子担心了。所以没有指正他的礼仪,而是弯腰将小豆丁抱起,打趣道。
「乖---」荀彧拖着长音说道,停顿片刻后转而问:「叔父今日为何迟归?」
「叔父问阿彧,可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之意?要是答出,叔父就告诉你今日为何晚归,可好?」
荀彧一听叔父提问,挣扎着要从叔父的怀里下来。荀爽将他放下后,荀彧躬身行礼道:「彧知矣,容晚辈思考后再解答叔父。」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噔」的跑开了。
话分两头,这边荀爽在提点子侄,那头张珪也在和南星夜谈。
「你今日和那荀爽倒是聊的畅快。」
「閒谈罢了。」南星垂着头,意图将今天的谈话敷衍过去。
可惜张珪不是能让她轻易糊弄的人,听到南星的回答后,他轻笑了一声说:「閒谈能聊到圣上?你们师生俩可真是一见如故啊!」
他是故意的,南星在心里小声逼逼。张珪连他们今天说了什么都清楚,不可能不知道荀爽前两天的没事找事。
他们俩怎么可能一见如故?
「我不过是一介黄髮小儿,先生也无一官半职,说的再多也不过是閒聊。」
南星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乳酪,皱紧了小脸。汉代的人是不习惯喝牛奶的,现在的牛奶腥臊味也重。大家习惯喝这种发酵过的乳酪。
但是这种乳酪极酸,全然没有现代的美味。南星第一次喝它就差点被当场送走,甚至有一段时间她都怀疑张珪想用乳酪毒杀自己。
不过为了摄取足够的营养,她忍!
「陛下身体也不太好了,最近朝廷上闹得凶。那些话,最好别说漏了嘴。」张珪看着继女喝奶,也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为什么她坚持喝这种东西,「世家大族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荀氏屹立千年历经三代而不倒,可不是他们向世人传告的那样。」
他其实很赞同南星的清醒,不像那些被「圣贤书」洗脑了的腐儒,天天礼义廉耻,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圣上手里的一把刀。
不过那些想法还是最好不要让人听了去,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南星屏住呼吸一口气将乳酪喝完,放下杯子后点点头。
其实她今天就发现了,那些话几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蔑视皇权,尤其是那些皇帝手段的理解,基本上能治一个「妄加揣度圣意」之罪。但荀爽作为士族代表竟然没有痛斥她,反而言语间略有赞同。
荀氏只是例子,其他的士族应该也保有同样的态度。
毕竟这是一个不那么看重忠君思想的时代,世家大族传承的是他们的士族精神、知识财富和血脉,其实并不在乎皇帝是谁。谁做天子都动摇不了他们在族地的地位。
清君侧也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蛋糕,剷除宦官势力的藉口。
想了想,南星开口道:「不管怎样,您姑且仰仗着圣上和后宫那位。朝中派系林立,您可要把自己摘干净啊!」离汉恆帝去世还有两年呢!现在站队还早了点。
张珪笑道:「你当我白混这么多年的?用得着你这小儿指点?」只要皇帝一天不死,张珪这个老狐狸就一天是坚定的皇帝党。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憋不住了,把荀令君放出来溜溜,虽然是年幼版的。
从时间线上来看,现在是公元165年,女主5岁,令君四岁。
第5章
过了两天,到了休沐日。荀爽不愿意见这两日大概率会在家的张珪,于是给南星放了假,自己也得个清閒。
「叔父。」荀彧趁着今日荀爽在家,来找他回答前些日子「卧榻之旁」的问题。
荀爽正在给家中去信,刚好写完。听见侄子的声音,他放下笔,调整了坐姿。
「阿彧可有事找叔父?」儘管荀彧此时只有四岁,但荀爽依旧拿出了迎接名士的姿态,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豆丁。
只有从小让孩子感到被重视,他们从会有真正的风度。
如果南星看到了这一幕,一定可以分辨出这是优秀的心理培养。美好的家庭生活,会给予孩子健康的心理条件。
「您上次考教彧的问题,彧有答案了。」荀彧行礼后也正坐在席上,小脸透着严肃。
「不知,阿彧有什么见解?」荀爽对自己这个自小聪慧的侄子还是很自信的,假以时日,眼前的小娃娃一定会继承家主的位置,走上朝堂,名留青史。
荀。未来谋士里的王者。彧正操着软软的嗓音,费力的解释自己的想法。
「卧榻之旁可解为『地位』『名声』,世人追求于此,自然不愿自己费力所获得的珍贵事物被他人觊觎。如若心胸狭隘者,恐怕他人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吧!」他好像对自己的用词不太满意,但鑑于词彙量不够而放弃更改。
「在此思路下,岂容他人酣睡就更容易解读了。」小荀彧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自己的位置旁有人觊觎已经是大忌,就更不可能容忍他人插手此中事物了。若有人在旁发表自己的意见,恐怕会被那人视为恶敌,严阵以待。」
「只是,这般做终归不妥。」荀彧轻拍自己的双膝,直言道,「君子有九思,七思为『疑思难』,他人之见终有可取之处。忌惮他人的见解,乃小人之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