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渡仍然瘫着一张脸,看不清情绪地跟了上去。

商皑提着一身狼狈的弗兰克上了楼,夏树则是笑容可掬地上前一步,隔开了郑惊渡带来的两个手下。

会客厅。

纪湫悠然自得地支颐而坐。

她的身下是一副宝蓝色的皮质沙发,格调新颖优雅,配着印花墙面和缎子窗帘,整间屋子显得大气有派头,有种法式午后茶歇的閒散贵气。

头顶是一盏百花盛开的陶瓷水晶组合吊灯,如今只开着中心那簇洋甘菊,暖洋洋的一束光打下来,刚好照在镶金边的白玉小几上。

石面光可鑑人,映着纪湫慵懒的眉眼。

她不像刚受过惊吓,反倒有种气定神閒的高傲。

之所以郑惊渡觉得她高傲,是因为他在她适度的笑容里,看到了几许嘲讽。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弗兰克。」

郑惊渡的声音轻哑,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嗓音。

纪湫道:「急什么。」她端着一杯水慢慢地喝着,「今天要不是我的人手脚快,现在都已经不明不白地下黄泉了。」

郑惊渡听到「不明不白」四个字,取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过了良久,才听他嘆过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你怎么就不明不白了,这辈子恐怕就只算计过那一次。」他抬起头,眼睛暗了,「或者说……称得上有能耐的,就只有那一次吧。」

纪湫琢磨了下「算计」二字,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思及此,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念了出来,「詹妮弗……」

郑惊渡擦拭的动作停了。

纪湫忽然笑了两声。

「原来是为詹妮弗前来找我报仇的。」如有所嘆后,她的语气仍旧轻飘飘的,「闵玉叫你来的吧。」

郑惊渡原本因为刚刚纪湫那声笑而皱了眉,可如今却赫然流露出讶异。

看他神色,纪湫就知道猜对了,唇角一撇,讽刺更甚。

「既然这刀子都要砍我脖子上了,我也没必要不瞒你了。」

纪湫朝后靠去,微垂着眼皮瞧着郑惊渡,他现在仍有些愕然。

「今天在射击场,我遇到他了。他虽然不敢在那里直接杀了我,但也是阴阳怪气地试探过我一番。你猜他在怕什么?」

纪湫的面前是郑惊渡,可她今天却不是讲给郑惊渡听。

而是监听设备另一头的孟兰宴。

她其实是在跟孟兰宴阐述,言语的重点必然也有着几不可查的偏倚。

「那天我被逼到绝路,闵玉对我见死不救,现在我回来了,他就害怕我把这个事情讲给大哥听。想必这个事情你有听说过,现在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吗郑惊渡?」

郑惊渡微沉着目光打量纪湫,「难道还有隐情?」

纪湫道:「他哪里怕大哥知道他对我的见死不救,他怕的是自己和Helen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败露啊。」

郑惊渡素来不怎么喜形于色,此时却也有些不可思议。

纪湫极为满意他的表情。

「他心虚,以为我会深思到他的见死不救和Helen有关係,但其实当时我沉入海底,并没看到他和Helen怎么样。虽然如此,他的顾虑倒不是假的。因为早在登上邮轮的那夜,我就看到他和Belinda见过面。」

纪湫身子倾去,双手搭在交迭的膝盖上,唇瓣扬起,漆黑的眼睛藏在阴影中,闪烁着几抹狡黠的光。

「之前我不认识Belinda,更不知道Belinda就是Helen,后来Belinda找过我,显然也找过詹妮弗。现在我们都知道了Belinda真正的目的,不是货物而是爆破点。现在你再想想,Belinda这个举动,会是受谁启发?」

前有夏树问起,后有闵玉来挡,纪湫不久前才跟夏树梳理过之前的邮轮变故,闵玉这番试探让她忽然想起了几处关于他的细节,才开始渐渐觉得不对。

后来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那密室的门,不是两扇而是三扇,闵玉是其中一扇,只要他告知了Belinda自己的信息,接下来便由Belinda找纪湫和詹妮弗套话了。

进行过一一排除后,至少知道爆破点大概位置,便于在其前方布置新的爆破。

纪湫望着郑惊渡骤缩着的瞳,心想他大概猜得差不多了。

「事情败露,詹妮弗成了闵玉和Helen的牺牲品。她是被闵玉算计死的,而我,同样是闵玉的局中人,而现在,你也在他的局中。」

郑惊渡的眼尾渐渐红了,他捏紧了拳头,挤出一句话来,「那你呢,你也去见Belinda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句话可谓是相当恶毒了。

纪湫眼睛轻眨,并不恼怒,反而从容得像是在施舍怜悯,「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想要陷害詹妮弗,因为没有被Belinda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郑惊渡死死咬住唇,如鲠在喉。

纪湫并未理会他,垂着首理了理袖口的线头。

当时被Belinda带走的时候,闹出的动静不算大,但很可能也惊动了孟兰宴的眼线,可事后孟兰宴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找上她,甚至对她没有任何的质问。

显然最主要的原因,孟兰宴心知肚明,自己当时什么也没告知纪湫,而爆破点的问题,只有知道一定信息情报的人才能透露。

纪湫当时的目的,仅仅只是想趁乱逃离而已,只要掩藏好了这一点,其他的她根本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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