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将将走出数步,人还未走下镇魂台,就听到不远处跪地求饶的声音,是方才那三人的。
「谨言慎行,不妄议他人,是尔等修行第一条。重头修来吧!」随着代尹修清冷萧肃的话音吐出,只听一声轰鸣之声,三人裂体而亡,唯有些许气泽绕在第六殿上空。
代尹修的声音再度响起,「如若再犯,便是魂飞魄散!」
「他们也不算妄言!」相安缓步走来,唤出雪毛犼将三人魂魄收了起来,于掌心渡化,片刻放他们归去。她从怀中掏出琉璃小瓶递给代尹修,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让魅峨将此物融在你汤药中,伤可好的快些!」
「谁、谁说我受伤了!」
「那便给你提升修为用!」相安将瓶子递到他面前,半晌也不见他接,只无奈道,「我这样很累!要站不动了!」
代尹修一把接过瓶子,伸手想要抱起她,却到底忍住了,只道:「今日用过晚膳了吗?」
「不曾!」
「距离子丑相交尚有大半个时辰,回殿用膳可好!」
相安点点头,随代尹修回了殿中。刚一坐至桌边,便有清香馨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皱着眉餵了一勺于口中,果然同她记忆里的味道是一样的,入口微冷苦涩,待入喉间却是温热清甜,到了肺腑已经是如同热茶熨五臟,唇齿皆甜,遍体生香。
「这是……桑蚕雪果熬製的汤?」
「嗯,我看你有孕后胃口一直不好,此果生津开胃,酸甜可口,亦是补血修元的良药,便是最适合你的。」
「据说凌迦神君也看上了,他的君后素爱甜果……这不因那果子三万年才结这么一颗,如此相争,咱们卞城王如何能是神君对手……」
「管她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孤身入城已经数月,却不见夫家来寻,故而也未见得是个多好的女子……」
不久前的话语在她耳畔盘旋,她口中喃喃,只觉可笑,原来连着习性也是一样的。
「少主,你再多喝些!」代尹修将碗盏送上来。
「你如何从他手里抢来的?」
「这不前不久神君欠了我一个人情嘛,如此还了……那个少主,你趁热吃了!」
汤食香甜馥郁,自是闻者垂涎。可此刻相安却只觉一股噁心之感直衝上来,她拂袖推开那碗甜食,整人跌下去吐个不停。这是她有孕以来第一噁心呕吐。明明这一日,她还未吃过什么,却吐得天翻地覆,连着眼泪都逼了出来。
「对不起,今日是你生辰,我原想将它当作礼物送给你。只是想让你开了脾胃,能多用点膳。」
代尹修同相安隔了一尺之地,伸手给她顺着气,有些抱歉道。
相安缓过劲来,朝他笑了笑,「这礼我受不起,不若你送我个别的吧!」
「你要什么?」原本面色僵了一僵的代尹修,转瞬欣喜起来,「只要你说,我便给你寻来!」
相安扯着自己的衣袖,半晌才道,「给我寻身衣衫吧,不要青色的。」想了想又道,「我想要红色的,嫁衣那样的红,穿着会开心些!」
第63章 渡3
白姮踏入炼丹房时,凌迦正在书房案几边写一份卷宗。她看凌迦写的认真,一时没有接见她的意思,便自觉退后了些,立在一旁等候。
她忍不住抬头,细细瞧了一眼,只觉心下诧异。凌迦竟然穿了一身为臣的朝服,手中虽确实写着卷宗,却分明以一方玄黄玉为纸,所谓笔墨更是凝着灵力的刻刀,混着精血的浆墨。
白姮已经很久未见凌迦这般郑重地书写什么了。她们的君上,早已不理世事多年,洪莽源神族仙界里的事十之八九亦不敢拿来扰他。这般郑重其事,便只有一种可能,所书卷宗是要上呈天道的。然而,不过片刻,白姮便更震惊了。凌迦自然已经写好卷宗,却又从掌中化出一迭卷宗白书,施法将玄黄玉上字样皆数印刻了上去。
「君上……」白姮莫名唤了一声,又觉得殿前失仪,讪讪禁了声。
凌迦倒是不以为意,只含笑问道:「君后可服药了!」
「已经服下,臣下侍奉少主睡下才过来的。」白姮拱手回道,抬头望着凌迦。
凌迦理着手上的卷宗,也未看她,只道:「有话你就说!」
白姮顿了顿,还是有些犹豫。她记得数月前,她尚在青丘帮衬。八部蛮神多番寻找相安都无甚结果。正愁思间,竟意外收到凌迦谕令,说相安已经回了七海,让她回去侍奉。她自是高兴,又值拂章从枉死城归来,想着青丘有遗玉咏笙看顾,一时出不了大事,两人便匆匆回了七海。想来凌迦向相安解释了一切,两人已经重回于好。只是相安到底旧伤未愈,便长日睡着,只偶尔醒来。凌迦亦灵力恢復不久,需要调息,如此这段日子竟是她陪着相安最多。然而,她总觉得相安仿若变了一个人,短暂的苏醒时刻,对她亦是淡淡的,言行也不同往日……
「你发什么呆?」凌迦的声音冷冷砸来。
白姮从声色里辨出凌迦尤是欢愉的语气,只垂着头道:「臣下只是觉得、觉得少主如今不怎么喜欢臣下了,方才服药前,少主也不甚高兴……」
「本君还觉得她也不怎么喜欢本君了!」凌迦勾起嘴角笑了笑,坐下身来,递了个眼神给白姮,又往近身的座榻瞧了瞧。「她这会闹性子,也不是针对你,原是本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