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斓姬望着苍白的苏雪禅,眼中忧色渐深,她沉声道:「你们莫要打搅哥哥,先去玩吧。」
「母亲,孩儿幸不辱命,于泾水边寻到一山精玉髓,」苏雪禅几步上前,语气中难掩轻鬆,「想必做寿诞之礼足矣。」
苏斓姬摇摇头:「先不管这个,你且随我来。」
苏雪禅莫名跟着苏斓姬进了内室,甫一落座,苏斓姬就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苏雪禅道:「好了大半,剩下用药石慢慢调理即可。」
见苏斓姬若有所思,轻轻点头,他又道:「母亲,只是孩儿此去,恐与两族结怨……」
接着,就将钦琛和土蝼一事皆告知苏斓姬,末了道:「孩儿本不欲与他们起争执,但钦琛却不依不饶,最后更是暗算孩儿,将我拉下山崖,为瀚海图所伤……」
苏斓姬冷笑:「他们且等着!无知鼠辈,当真见识短浅。应帝此来气势汹汹,九重天上又是一场动盪,但无论如何,他终究都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个。还偷取龙血……土蝼是妄图破除天神咒术,钦原一族跟着凑什么热闹?以为有西王母做靠山,他们就能高枕无虞了?」
见识过应龙对西王母毫不留情的出手动作,苏雪禅亦心有余悸,他道:「只是不知钦原要龙血何用?」
「不必理会,」苏斓姬道,「此去瑶池玉宴,我自有话对王母说。」
沉默了一会,她又道:「你此行龙首山,有没有遇见什么不一般的人?」
苏雪禅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道:「遇到了!那人也不知是妖是仙,但气势非同寻常,虽重伤在身,可出手迅如雷霆,就是话少,不和人交流,我给他用伤药治好了胳膊,他还说欠我一个情……」
苏斓姬又详细问了问样貌衣着,越听越不安,不由问道:「他可说自身来历渊源?」
苏雪禅想起他说自己是从五刑残杀之狱中逃出的要犯,又如何敢对苏斓姬挑明?唯有支支吾吾道:「他性情疏离冷漠,虽救我一命,但我亦不知他是从哪里来的。」
苏斓姬看他眉目柔软,说话颠三倒四,心已凉了半截,此时听得他为那人遮掩,更是觉得不妙,但此时珠帘哗啦一响,狐王苏晟进来了。
「父亲。」苏雪禅急忙起身。
苏晟将手背在身后,朝苏斓姬微微一摆,「无事,你受伤未愈,后几日便是瑶池寿诞,中间的空閒日子,你好好休息就是。」
苏雪禅一躬身,依言退下了。
室内又陷入无言的寂静中。
半晌,苏晟方嘆气道:「臻臻……」
「他是璃姬的儿子,」苏斓姬冷冷道,「我做不到。」
「他也是我的儿子!」苏晟压住脾气,额角青筋跳动,「你当我不想……」
「为了大局,是罢?」苏斓姬的面容如雪似玉,眸光清澈沉静,「万法随心,夫君,妾身看你是忘了本了。」
苏晟哑口无言,吃了这记闷怼,但碍于情面,又不敢对着老婆发火,只好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当柱子。
「顺应天意,不是让你随波逐流,」苏斓姬轻声道,「能提点他一句也是好的……」
苏晟闷声道:「随你罢,注意分寸便是了。」
苏斓姬摸着衣袍上螺银的绣花,终于露出了一个忧虑的,弧度浅薄的微笑。
第7章 七.
是日,碧空万里,一望无云,狐族驾辇浩浩荡荡,向昆崙进发。
苏纤纤和苏惜惜坐在苏斓姬膝头,难掩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到了那里,可不许顽劣调皮,」苏斓姬轻声道,「瑶池寿宴上,各路仙家都大有来头,若是闯祸,那就再没人替你们担着了。」
「知道啦——」两隻小狐狸异口同声地拖长了声音。
「这次寿宴……神人国还会派人前来吗?」苏雪禅犹豫道,「应帝出世,想必他们应该会收敛一点了吧?」
「不知道应帝会来与否,但是那几个神人国必然不会缺席,」苏晟接口道,「他们虽然惧怕应帝,但是这么久过去,他们早就忘记因何而畏惧他了。」
「看好弟弟妹妹,」苏晟道,「寿宴一结束,我们立即就走。」
苏雪禅能从长辈们的态度中察觉出稍许暗涌不安的气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越是临近昆崙,苏雪禅越能察觉到空气中涌动奔流的灵气仙意,两侧车驾也一队队地从流云萦雾中显出身形,鹤鸣嘹亮,白鹿呦呦,光华宛转,瑞气千条。
门前仙童的报唱声遥遥传彻云霄,苏晟和苏斓姬看见昆崙玉殿上空飞翔着的璀璨金乌,略一思量,令苏雪禅在这里等待,他们则捧着玉匣由接引神官入殿。
「大兄,」苏星摇低声道,「父亲怎得不像往年一样,带我们一同进去了?」
苏雪禅看了一眼金乌,嘴唇微动:「约莫是东边那位帝君来了。」
——东皇正炁,太乙明神。
苏星摇恍然大悟,他们正小声说着话时,又听道童一声报唱:「西不死国、无首国、林氏国等携礼来贺——!」
苏雪禅脸色一变,暗道不好。昆崙山上是不可能带族中侍卫上来的,他唯有按住腰间的流照君,将抱着苏纤纤和苏惜惜的两个弟弟划在剑鞘的范围里,四周其他部族的王室成员也也急忙挡在女眷身前,戒备地看着从万阶玉梯上走来的寥寥数十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