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卫尉大人,」胡言策谄媚地凑近,「您再等等,属下和那叛徒日日相对,难道您还不相信属下的消息来源吗?」
厌火国神人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復又站定道:「若是等到城主亲自前来擒拿逃犯,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届时城中卫队,无论对此事是否知情,都要统统受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胡言策看着他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口中只是不住念叨「大人再等等」、「大人消消气」。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厌火国神人的眉头一皱,眯着眼睛向前望去,只见远处遥遥奔来一人,手中还举着一个钢铸牢笼,里面依稀透出几缕白色。他一路不管不顾地拨开阻拦的护卫,大喊大嚷道:「卫尉大人!妖狐已经让前锋部队抓到了,叛徒郎卿还在前锋处负隅顽抗!我要见卫尉大人!」
镇守的卫兵都是一阵譁然,纷纷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挤进来的无名小兵,厌火国神人大惊道:「什么?!快快给我呈上来!」
士兵速度不减,近乎是狂奔着跑向卫尉所站高台的方向,此时胡言策却忽然面色一变:「不好!大人当心有诈!」
厌火国神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士兵蓦然爆喝一声,一拳将铜铸牢笼打得向上飞起,重重向着他的面门砸去!
厌火国神人方知被骗,他怒吼一声:「捉拿逆党!」手中长刀已于瞬间出鞘,将那沉重如流星迅猛扑来的铜笼劈得粉碎。
半空中烟雾飞扬,万千箭矢纷飞,士兵就地一滚,身上现出涟漪,竟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什……!」四周烟尘霾霾,伸手不见五指,厌火国的神人正欲怒吼出声,心口却忽地一凉,他举刀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唯见心口被一柄涂着青蓝剧毒的小刀狠狠贯穿,又在伤处毫不留情地剜剐了一圈!
「卫尉大人!卫尉大人!」他听见身后胡言策悲痛欲绝的大喊,「卫尉大人被逆党暗算了!来人啊!」
他浑身发冷,嘴唇亦现出死亡的乌青,就连手中长刀都「咣啷」一声坠在地上,他在剎那间明白了一切,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最后听见的,是胡言策带着哭腔的喊声:「卫尉大人——」
他在迷雾中,被胡言策拔出心口毒刀,一脚踹下了高台。
「卫尉遇刺身亡——」
「卫尉大人被敌人偷袭,现已殉身!」
「卫尉……」
传言纷纷,数千士军人人惊骇,急急一拥而上,想要收敛厌火国神人的尸骨。场上一时间群龙无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动,然而就在此刻,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传彻天空、震彻耳畔,如同某种衝锋的号角。传送阵紧接着光芒大作,两两分散开的狼骑军倏然挥刀两旁,在众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斩落数个人头,同时纵马向传送阵衝去!
「——那是狼骑军的号令!」有人一下子回想起来。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抓住他们!」
高台之上,还未消散的迷雾中猝然窜出一匹身姿瘦长的胡狼,犹如一阵呼啸狂风,瞬间便扑进传送阵法中不见了踪影。
空桑作为安放在东西南北间的枢纽,场中传送阵法何止千百,而狼骑军又两人成队,分散太开,短短数息时间,这边亮起那边灭,满场军心涣散的士兵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待到最后一个法阵完全黯淡下去后,他们才发现,除了当时趁乱拽下的一片肩甲、满地狼藉、一个死不瞑目的卫尉,他们不仅什么都没有抓住,反而除了逃窜的狐妖和叛徒郎卿,又放跑了全部的狼骑军!
场上人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等候着自己的会是怎样严苛的刑罚,唯见充作搜捕前锋的枭阳国卫尉和讙头国卫尉驾着身下猛虎,领着大批兵马匆匆赶到,面色煞白地命人押来看守禁制的守塔人。
浑身醉意熏熏,喝得云里雾里的守塔人一跪在地上就差点吓得尿裤子,他哆哆嗦嗦,带着哭腔道:「奴什么都不知道……奴只是喝醉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余下两个卫尉在一地杂乱中相看一眼,彼此脸上都印着两个字。
——完了。
城外,苏雪禅落地就化作一隻四尾白狐,郎卿亦化一匹漆黑巨狼,背上带着变回原型的苏纤纤和苏惜惜,于狂奔中仰头长啸!
狼嗥散如水纹,在空气中发出一阵奇异的波动,犹如收到了什么冥冥中的指示,遥远处一声迭着一声,一浪挨着一浪,茂密山林里,仿佛儘是数不尽的狼嗥!
「知道他们的方位了!」巨狼口吐人言,「现在往哪走?」
苏雪禅四尾如雪白流云,在半空中散而復聚,他道:「岐山有神人看守,那边的传送阵不能走,现在唯有向西方逃……但关键是,我不知道那边的传送阵法去往何方!」
「那就赌一把!」郎卿纵身跃起,跳过一面横断的山崖,仰首又是一声狼嗥。
苏惜惜纠缠在巨狼脊背上的长毛里,闷闷不乐地用小尖牙撕咬嘴下的皮毛:「真是吵死了……」
苏纤纤好奇地看着它,巨狼「嘶」了一声,于奔逃中回头叫苦道:「轻点,小祖宗!」
漫天清寂月光下,群狼如铺天盖地的黑色鸦群,从茂密山林中一跃而出,天地皆开阔,疾风吹劲草,郎卿看着一望无际的苍穹与其下广袤无垠的大地,忽然有点明白,苏惜惜曾经说过的「自由」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