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砸了一下吗——」舍脂气急败坏,抓起包里果实就冲身后赶来的彘兽打去,「那么小气干什么,砸不得了?!」
美人掷果,不光是彘兽头领,余下被砸中的彘兽也是幸福得快要昏过去,认定美人对它们有情的同时追得也更加卖力,一时间,凶兽亢奋的吼声响彻山野,牢牢缀在两头驺吾身后,竟是丝毫不肯放鬆。
苏雪禅抓狂:「别扔了!」
苏纤纤急忙祭出四肢酥,四野一声清响,为首数十头彘兽躲避不及,登时骨酥腿软,从洪流中颓然滚落出去。
「等等!」感受到身下驺吾也颠簸了一下,苏雪禅急忙道,「先别用这个,驺吾撑不住!」
苏惜惜道:「那怎么办!」
苏雪禅一咬牙:「不管了,先跑吧!」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是决不能节外生枝,再与彘兽相争的,唯有省时省力,马不停蹄地向钟山跑去。
然而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两天。
「它们——也太——执着了——叭——」苏纤纤拉长嗓子,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舍脂忍了又忍,忍了一天一夜,此时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放缓驺吾的速度,从怀中祭出琉璃琴,双手握住琴柄,回身就要给领头的彘兽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上一下!
苏雪禅本想让她别衝动,但被不眠不休的追了两天,就算是佛陀也要发火了,索性也就不去阻拦她,只等她把首领彘兽打出去再说。
但是还不等舍脂下手,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却忽然雷鸣滚滚,于顷刻间凝聚出一片翻腾不休的血云。
苏雪禅疑惑回头:「怎么回事?」
舍脂面色一变,彘兽也不收拾了,慌忙把琉璃琴往怀里匆匆一揣,拿起鞭子就往驺吾身上急急抽了两下:「快跑!」
苏雪禅看她这副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值此刻,云间却倏然打下一道粗硕雷火,直直劈在他们身后,将那些还在追赶的彘兽劈得皮毛焦黑,痛吼着滚落山林!
苏雪禅吃了一惊,只见那血云连击数下,硬生生把上百隻彘兽打得七零八落,浑身电光缭绕,竟是不敢再追。
「那是谁?」苏惜惜大声道。
舍脂没好气:「谁管他是谁!跑就行了!」
苏雪禅蓦地领悟:「是罗梵吗?」
舍脂嘴唇紧抿,不肯多说一个字。
血云不紧不慢地赶在他们身后,漫天红光中,隐约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舍脂,」罗梵低沉的声音响彻天际,「你要去哪,还不回家吗?」
舍脂不发一言,只是急催身下驺吾。
苏纤纤窝在苏雪禅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那是谁啊?」
苏雪禅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回道:「他是……他是舍脂的哥哥。」
舍脂额上青筋绽起,蓦地狂吼道:「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这样的哥哥!」
罗梵沉默半晌,嘆息一声。
「别闹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沮丧,「和我回家,好不好?」
舍脂面带嘲意,厉声回道:「给我滚!」
苏雪禅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因此也不能冒然以朋友的身份劝他们有话好好说,唯有大声道:「罗梵,舍脂在我这里很好,你大可不用担心她!」
罗梵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云间传来:「你们要去哪,那个烛龙出世的钟山?那里危不危险你自己心里清楚,舍脂帮了你一次就够了,你还打算让她……」
「少来管我!」舍脂暴怒之下,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以为你是谁?!」
苏雪禅屏住呼吸,苏纤纤和苏惜惜也不敢吱声,只是缩在哥哥怀里一动不动。血云间沉默良久,罗梵才继续道:「舍脂,是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罪,只要你肯回来,你让哥哥做什么都行,钟山真得很危险……」
他的语气卑微,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对舍脂哀求,苏雪禅忽然想起他平日里对舍脂的态度,举动,还有那些无微不至,近乎暧昧的动作,再联想舍脂这完全被激怒的反应……他心中猛地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
罗梵对舍脂……会吗?他们可是兄妹啊!
可他又想起罗梵是毗摩智多罗王收养的儿子,他与舍脂没有亲缘关係,于是心中的猜测又游移起来。
「滚吧,」舍脂冷声道,「我没你这个哥哥。」
苏雪禅的余光看见血云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利刃捅了一刀后发出的痛苦痉挛。
正当苏雪禅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时,天际却骤然一暗,赤色搅动如漫天海潮,从中伸出了一隻巨大无比的手掌!
「既然你不愿意,」罗梵轻声道,「我也没有办法。」
舍脂怒吼:「你敢!」
两头驺吾惊恐嘶鸣,被不可阻挡的伟力瞬间提到半空,舍脂一把抓出琉璃琴,爆音如雷鸣,同漫天赤霞轰然对撞!
「舍脂!」苏雪禅大喊,「跳下来,我带你御剑!」
「你这是在害她!」苍穹中现出一名巨人的半身,冲苏雪禅咆哮,「你以为你能挡住钟山烛龙?!」
「那我也不会让她跟你走!」苏雪禅毫不畏惧,流照君锵然出鞘,在半空中泼出一抹清月宏辉,「舍脂,拉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