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说汪先生笔下的美食散文,有种娓娓道来亲切感,里头溢满的情绪像春日飘落河道的樱花花瓣……」
后面半句话浅川夏没有说出口,她缩缩脖颈:足以消散所有不愉快,只想沉溺于先生描绘的人间烟火,同他一起回味。
「幸村同学,书店嘈杂,我先挂电话啦。」
「小夏注意安全。」
「幸村同学待会见。」
「待会见。」
***
医院附近的花店种类很少,大多是包装好的成品花篮,浅川夏拎着口袋来迴转悠五六分钟,才认命地走向上次买花的地方。
她原本打算和花店店主商量,每隔三天送一束一千日元以内、适合病房摆放的鲜花,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太好。
——幸村同学不是想收到鲜花。
要是换成其他同龄异性送花,幸村同学……不对,不是收不收的问题,是除了自己和网球部正选,立海大校园内没有几个人知道幸村同学的具体情况。
「完全不敢想像,没有网球的幸村同学是什么模样。」
早上十点、医院附近的花店客流量不算多,浅川夏到时正好与一位客人擦肩而过,那头头髮花白,一副宽框眼镜架在褶皱明显的面容上,浅川夏不自觉歪头看了眼: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欢迎光临。」
推门进去时一身素白衣裳的店主眼眸含笑抱着束包好的粉色康乃馨,替她苍白的面孔增加不少颜色。
「您好,我想买一束康乃馨。」
「这一束可以吗?」店主托托怀中的花朵,「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还可以更换。」
浅川夏看了看,颜色和鲜本身是她满意的但是支数有些少,「可以帮我包一份十五支的吗?」
「当然,不过需要等一会大概15分钟,可以吗?」
店主指指身侧盛有康乃馨花枝的容器,横斜的枝干歪七扭八像沾了墨水的毛毛虫爬上白纸留下的痕迹。
「可以。」浅川夏点头。
店主动作很快,放好东西后就开始修剪花枝,浅川夏坐在她附近看着她一点点剪走多余的枝叶。
「说起来刚才那位买花的客人也和你一样,也是双休日买花探望朋友。」
「诶——」浅川夏有些意外,她撑起下巴问:「也是在附近的医院吗?」
店主轻轻「嗯」了声,「听说是位天才职业棋士,在将棋圈子里很有名。」
「职业棋士?」
职业棋士、医院、天才……
难道说……宗谷先生!?
浅川夏呼吸一滞,上次在家附近遇见宗谷先生也应该是为了治病吧。
——宗谷先生和幸村同学完全不一样,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有相似度百分百。
神明代行者,剖白来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词彙。
心事重重的浅川夏嘆口气付完钱后抱着花束走推门出去,今日的天色不错,烈烈寒风也不曾吹来,她踢踢细小的石子,拨通幸村精市的电话。
每每提及宗谷先生总忍不住代入幸村同学,如果以前还会有侥倖心理,那么现在——
浅川夏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脑子乱成一团毛线球,前段时间她抽空看过宗谷冬司守卫「名人」头衔的对局。
那样的存在失去将棋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浅川夏如是想到。
「喂,小夏。」
少年温柔清润的声音经由听筒传来,浅川夏敛敛情绪卖关子:「幸村同学,你猜猜我到哪儿啦?」
「我猜小夏买完花了。」
「幸村同学,你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会失去很多惊喜。」浅川夏嘟囔,小学没有开设化学之前,浅川夫人在她耳边念叨最多的一个词:慧极易夭。
与其说她埋怨自己准备的惊喜被看透,不如说她害怕。
「小夏,它和聪明没什么关係。」手腕下的暖水袋由滚烫转至温热,幸村精市没有按响呼叫器拜託护士帮忙,他动动手腕:「我只是很清楚,小夏对人有多温柔。」
「幸村同学……」浅川夏嗓音有些哑,握着电话的手指加重几分力道,她刚想说:幸村同学,你太坏了!不等浅川夏开口电话里传来少年嘆谓的言语:
「小夏,暖水袋快凉了。」
哪里是暖水袋快凉了,那位骄矜、含蓄的少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委婉地向女朋表达:我很想念。
「阿市。」浅川夏深吸口气,按捺住发颤的嗓音,她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指骨也因为用力显露明显的棱角:「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小夏,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好。」
顾忌电话另一端的幸村精市,浅川夏的并没有径直向医院狂奔,而是小跑向前和幸村精市感嘆,几天不见周围的景色变化好大,譬如:花坛摆放的美人樱更迭成羽衣甘蓝、便利店店员开始製作关东煮,可惜食材还没有熟透不然就能给你带一份了云云……
她絮絮叨叨、毫无章法地诉说着,其实浅川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选择小跑而不是狂奔,但她感觉眼中停留医院相关景色的幸村同学过于落寞,像打湿双翅、不能飞翔的蝴蝶。
电梯的显示的楼层数跳跃增加着,浅川夏平稳的心臟突然砰砰地剧烈跳动,她随着人流涌进,放轻脚步推开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