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狗娘养的混蛋!
连我都没有舍得动手打的儿子,居然敢把他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我很生气。
几乎是气炸了,甚至有点失去了理智。
以至于,我做出了不太成熟、说得上是任性的决定。
我决定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我完全无法接受以乔洛斯重伤而收场的结局。
当心意已决,我随即昂首抬头,遥遥眺向黑影一片的看台,以撕裂的声线高调宣告:「再不停下,你们绝对会后悔!」
没有回应。
大抵在他们看来,来自我这点可怜巴巴的威胁,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让人发笑的垂死挣扎,跟溺水的旱鸭子在水面扑腾的画面是同一个性质。
不要紧。
因为我知道,他们——准确来说,是幕后黑手,很快便会如我所说,后悔得不能再后悔了,甚至无需我摇尾乞怜,也会如我所愿地让这荒诞的战斗落下帷幕。
或许是因为浑身都被怒气充满了,我恢復了些体力,虽然有一点迴光返照的不吉利,我还是藉此立马跑了起来。
我的跑动并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幸福兽的追击。
更是为了带着它去杀人。
我的目标——是那些从战斗一开始便远远地躲开了,依靠别人的舍身而苟活至今的奴隶们。
现在,是他们勇敢起来的时候了!
他们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没有关係的,我来帮助他们。
当我衝到了一群完好无损的胆小鬼的身边时,他们还不能反应何事正在发生,他们用茫然的目光看我,丝毫不能够理解一直带着怪物远离他们的我,为何会在此刻突然冲向他们。
我很宽容地为他们解惑。
「为了大家,请你们牺牲吧。」
我从他们旁边经过。
追着我跑的幸福兽也是如此。
于是,一部分胆小的可怜虫便被凶残又巨大的怪物压死了,又或者是撞死了。
即使他们很好运,还能继续苟活下去,我也会特别贴心地再在重伤的他们身边跑上两圈,确保他们能确确实实地回归死神的怀抱。
没有过太久,场中的人都发现了端倪,察觉到了我借刀杀人的意图。
他们意识到我不再和他们是同一边的了,必须立刻杀死我。
但很遗憾,没有人能够得逞。
因为乔洛斯会保护我。
至于莎拉,我不是很担心她。
我只能说她不愧是立志要成为佣兵的女人,见风使舵的能力……相当出色。
我诡异的行为使看台上的人语声窸窸窣窣。
虽然听不见看不见,但我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正为何而困惑。
其实大可不必。
我不过是在满足他们的心愿而已。
喜欢看人类被怪物残杀是吗?
那我让他们欣赏个饱。
热衷让人反覆历经绝望是吗?
我且来助他一臂之力。
反正等人全没了,我看他们还玩个锤子。
煞费苦心让奴隶们饱受绝望的洗礼以将幸福感推到极致、从而最大程度提高奴佛卡的药效什么的,只要人死光了,就註定只能沦落为一场……空了。
『哐——!!』
这声巨响打乱了我的思绪。
在响动乍现的瞬间,竞技场的石地也跟着震了一震——那颇像是,有庞然大物倒下了。
一直只顾着往前跑的我立刻转过了脑袋!
扬起的灰尘遮去了不少的视界,我只能隐约瞧见,在烟雾之中,像牛皮糖一样一直摆脱不掉的怪物倒在了地上,完成了一瞬从癞皮狗到死鱼的蜕变。
除此之外,粉尘之中,还站着一个持剑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乔洛斯。
他戴着面具,披着斗篷,高调张扬地登场了。
在我回头的时候,斗篷还是扬起的状态,为男人塑造出了强烈的霸道气息——这也让我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就是我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起步的神经病。
继一击杀死了怪物、又打晕了乔洛斯之后,乌卡兰朝我走来。
他的步姿使我不由自主地去想:像他这样的男人,大概连骨灰都充满了王霸之气吧。
这位霸道小公爵来到了我的跟前。
见我依旧死撑着没有倒下,他用欣赏的目光看我,又直直向我抛出了一句话。
「你果然值得我的喜欢。」
「……」
大概是我已经对这种霸道公爵的发言产生了麻痹抗性,如此可以把人雷得不轻的一句话下来,我也能保持住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回了一句多谢厚爱。
他爽声大笑。
笑声过后,他盯着我的视线愈渐灼热,在骄阳似火的正中午更把热度往上提了提——以致我觉得自己快被烧焦了。
不曾料想,乌卡兰的下一句话却是把『烧』的过程省略了,直接把我雷成了炭。
他问我:「露薇尔,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
看来,让乌卡兰做人确实有点难度。
继在我的前男友卢西恩面前、在红宝石学院毕业典礼中学长发表讲话时、在劳莱伯爵的葬礼上,此时此刻,他终于,将求婚地点放在了的死人堆里——让十数具遗体、十数名哭天喊地的伤者,见证这神圣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