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张献忠问。
「辰时一刻了。」
张献忠知道,该撤了,咸宁被攻陷,官军援兵随时都会到,所以不能久留。
「穿衣。」张献忠的大手左右一拍。
两个美妾爬起来,光着身子为他穿戴衣服靴子。
这中间,张献忠问:「那个小太监抓到了没有?」
「我正为此事而来,奉大大的命令,我搜捕那个小太监,成功的在城东堵到了几个假装成百姓的锦衣卫,原本想要生擒,但他们反抗太激烈,不得不全杀了,事后一检尸,却没有发现那个小太监。」孙可望回。
张献忠的麻子脸立刻就冷成了一团:「跑了?」
「我也不能确定……」孙可望支支吾吾。
张献忠冷笑:「磨磨蹭蹭干什么,老子最烦这个,有什么快说!」
孙可望忽然噗通跪倒在地,说道:「大大,我们围住那几个锦衣卫之时,小太监应该就在其中,但一番激战之后,他却不知踪影,我亲自带人搜索了周边,城中也都搜遍了,几乎是挖地三尺,但依然没有找到踪迹,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已经被人放出城去了。」
「被谁?」张献忠眼中立刻闪过怒意。
「小太监最初被发现的时候,乃是在东门附近,但就在我们围捕小太监和锦衣卫的时候,老四的兵马忽然出现,差点和我们发生了衝突,其后,小太监就不见了,再然后,老四的兵马,忽然又翻身去了东门……」孙可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老四放走了小太监?」张献忠先是一愣,继而愤怒的跳起来,赤着上身,连靴子都没有穿,就赤脚跳下床榻,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向窗外的孙可望瞪眼。
孙可望吓的脸色一白,跪退了两步,仰着头回道:「非是怀疑,只是追捕的几个小兵一口咬定,他们曾经看见一个疑似小太监的人趁乱混进了老四的队伍……」
「……」张献忠的瞳孔立刻收缩。
孙可望绝不敢骗他,既然敢到他面前说,一定是有相当的根据。
——当日,当知道朱家太子被李湘云放走之后,他几乎要气疯了,恨不得立刻就剐了李湘云和李定国,不过他毕竟是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枭雄,在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很多骨干精锐都葬身战场,献营已经奄奄一息之后,他清楚知道几个义子对自己的重要,如果没有几个儿子,尤其是孙可望和李定国,不要说东山再起,就是自保也难。
因此,他强压下了心头的怨恨,只当不知道此事,并且严厉处置了密报的刘志,为的就是安抚李定国,不使李定国生出异心。
半年多过去了,他一直在默默观察李定国,他能感觉到,李定国的情绪似乎有所波动,尤其是四个多月前,当李湘云悄悄回到营中之后,李定国的变化就更是明显,变的更加沉默,常常会心事重重的出神,虽然他竭力掩饰,假装轻鬆,但张献忠还是看出了他心思的变化——老四动摇了,对额的忠心,已经不似从前了。
找机会,要儘早除掉老四。
今日听到李定国的人莫名出现,因而走了小太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惊骇,难道老四已经叛了我?……
就在此时,两个美妾不知死活的贴了上来,想要为张献忠披衣。
「娘求的,你找死!」张献忠忽然大叫一声,两支手臂铁钳般的伸出,一手一个,掐住了两个美妾的脖子。
「……」
两个美妾眼睛翻白,脖子被掐的咯咯响,两人一脸惊恐,拼命想要挣扎,但在张献忠的铁手面前却是毫无机会——两人至死都不明白,大王怎么会忽然变了脸色,她们为大王披衣是好事,大王怎么从粗暴郎一下变成了杀人魔?
窗外的孙可望却是脸色不变,对于张献忠随意变脸,随意杀人,他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两个美妾倒在了地上,脑袋都耷拉到了胸口,在张献忠的铁手下,无人能逃。
而瞬间掐毙两个美妾,张献忠心中的怒气,好像是消泯了不少,他瞪向窗外的孙可望:「是老四亲自带队的吗?」
「不是,是饼丫。」孙可望回。
「饼丫?」
张献忠麻子脸一变,立刻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了……」随即眼中怒火更盛,对孙可望骂道:「娘求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饼丫是老子的干女儿,她怎么会救走小太监?你他娘的再胡说,老子撕了你的嘴!」
孙可望低头不说话,他心里清楚知道,张献忠现在所说,和心里所想,和完全相反的,张献忠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对李定国的妹妹,愤恨又怀疑,之不过因为顾忌李定国,所以才会做出相反的表态。
果然,张献忠接着又问:「老四呢,他有异常吗?」
「没。」
孙可望回答:「我派人悄悄盯着他呢,他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张献忠咬牙点头:「那就不要胡乱怀疑,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了。」
「那小太监……」
「不必管他了!」张献忠烦躁的一挥手:「起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孙可望不敢多说,又拜了一下,起身要走。
「回来!」
张献忠忽然又喊住了他,麻子脸阴冷地说道:「这件事,跟谁也不要说。泄露一个字,老子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