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群臣顿时蜂拥而上,你一个我一个,各自先抢一个盒子到手再说。
王珪还抢了两个,见到赵顼老神在在地那里站着,讪讪地递了一个过去:「陛下,这个给你的……」
赵顼将手都背上了:「呵呵,你们先看,你们先看……」
王相公你别闹!
好在王珪也等不及了,避免了赵顼的尴尬,一转身就沉浸到了文字研究之中。
在这里玩的,有一个算一个,哦,除了赵顼,无一不是文字专家。
外围翰林们都要急哭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那一堆翻涌的朱紫官袍里观望。
冯京猛然举起一块龟甲:「丁,找到天干了……不对,前面这个是武!武丁!陛下,臣这块甲骨上有商王武丁的名字!」
蔡京则摸着一块头骨:「简洁峻峭,法度俨然,我汉字之体,果然须得师法于前,这套文字比秦汉篆文多了活泼之意,挺拔之气,自然之理,妙哉,妙哉……」
这种成体系的东西,要造假那是极难的。
无论从书法,行刀,文义上,皆比先秦文字更加古老,却又一脉相通。
院里的都是大行家,很快就统一了意见——真的,这些都是商朝的宫廷檔案!
王珪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对着赵顼躬身行礼:「陛下钦德,光被万民,文锦缤繁,殷卜始现。臣等得沐尧天舜德,得见商蓍周爻,其幸何如哉!」
「祖宗奋起艰劳,开闢丛榛,整割顿叛,育义兴仁。起礼章于纲朝,昭文艺于陌野。启迪百年,洪范六帝,乃有今日之盛。」
「此皇宋百载文明之报!河图,洛书,不过此贵。臣等,为陛下贺!」
群臣全都以赵顼为圆心,起身施礼:「臣等,为陛下贺!」
赵顼有些傻了,老子什么时候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我知道这几块骨头很重要,但是重要到堪比河图,洛书?
「昔人之受命者,龙龟假,河出图,洛出书,地出乘黄,今三祥未见有者。」——王珪这是将赵顼置之于圣人之位!
赵顼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苏油,你怎么说?」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发现人在这里呢!
苏油拱手道:「臣贺陛下,然所谓天意,与人远邈,当修事敬诚,庶几无差。」
「王相公所得对,伏羲得《河图》,夏人因之,曰《连山》,夏以兴;黄帝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商以兴;列山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周以兴。」
「既然是商王卜辞,其辞必依《归藏》,而其理必序《河图》,也必上接《连山》,下启《周易》。」
「《连山》,《归藏》,失之久矣,故孔圣有『从周』之嘆。若能因甲骨文献得以重见天日,固华夏一族,万世之幸也。」
「这是一项重要的文史工程,臣请命干臣提举此事,召集国内治历史,金石,书法的大家,搜集商都旧藏,整策编年,推祥文字,翻译校注,或者才能将商朝变迁的历史,还原与今天。」
「臣雀跃舞蹈,请从其事。」
「不行!」几个声音从群臣里发出。
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竟然是欧阳修的儿子欧阳发:「陛下,苏油虽干能明敏,然多年仕途,皆是理政料民,文字功夫怕是早已生疏。」
「没有太常,太乐诸多典章文籍的多年淫浸,没有金石文字的家学渊源,如何料理得这般大事?」
「国事繁多,小苏学士当有重任,这样经营文字的功夫……不如,留给微臣?」
最后的转折将众人气了个倒仰,竟然有这么厚颜无耻推荐自己的?!
刘攽赶紧出列:「陛下,欧阳发所言甚是,然欧阳文忠公治《五代史》的时候,却没有听说多所倚仗欧阳发之才。」
说完有些得意:「然而为臣就不一样了,家学不说了,就说自己,无论是欧阳文忠公的《五代史》,还是司马公在治的《通鑑》,都有微臣的绵薄之力。」
「《五代史》最是繁屑琐碎,然臣都能梳理出头绪,抽丝剥茧的能力,当得起陛下的信赖。」
「如陛下有意,臣请通判相州,主理此事,三年无得,即斩臣于洹水之滨,臣断无怨尤!」
靠,这位更狠,不但官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
众人纷纷出列,陛下此等盛事,我们也要参与!
一时间翰林院变成了便民万货集一般的热闹,搞得赵顼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周易》,已经被列为「群经之首,设教之书」,如今有比它还要古远的文字资料出土,对于大宋的文人们来说,这就是惊天大事。
要是真能从中整理出《归藏》,呵呵呵,那可是註定要坐到孔子周公旁边,供后世尊享的……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苏鱼公
这个完全是保守派们的主场,改革派这边,就一个蔡卞勉强拿得出手,可不但人在辽国不说,屁股似乎也不是特别的正;章惇也勉强算一个,但是和苏油一样,也是强在政治。
所以只能看着人家撒欢。
苏油见不是事儿,对赵顼说道:「陛下,此事未若缓议。耽误之急,是奖励韩纯彦,命其妥为保护遗址。」
「其后命翰林院设立局式,由学识深博之臣主事才行。」
赵顼问道:「可有推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