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禧整个都傻了:「就……就这样?」
「啊?不然呢?几句话的事情而已嘛……」
萧禧将信将疑:「那东西瓜地里多的是,只要动静轻点,它就不会跑。发现之后赶上去轻轻踢它一下,这东西就会缩成一团,之后拎着一根刺放笼子里就可以了……啊我都在说什么?!有什么好抓的!!」
「这么简单?!」苏油都乐坏了:「那不是明晚上就能带着扁罐玩了?!」
「我管你!」萧禧处于暴走边缘,突然又发觉自己态度要不得,赶紧讨好地拱手:「兄弟,好兄弟,算哥哥求你了行不……」
「哦……」苏油这才说道:「萧兄,这事儿啊,其实比抓刺猬难不到哪里去。」
萧禧凌乱在了桥下,不……比……抓刺猬……难?
「萧兄你看啊,贵国贸易没法完成的原因,就是因为货品的突然增加,货币量流通量却不升反降,导致两者不匹配,对货品流通就形成了阻碍。对吧?」
「对。」
「这现象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货币供给不足。货币供给不足,就容易引起通货紧缩。」
「啥……啥意思?」
「简单了说,就是在宏观的大经济体里,钱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富有的象征,而是一种工具,一种和车船一样性质的工具,是方便人们进行物资交换,商品交流的工具。明白吗?」
萧禧两眼有些绕圈圈:「明……明白……吧?」
苏油继续讲解:「没有这个工具,人们的贸易就只能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如果交易对象手上没有我想要的货品,这交易就完不成。好理解吧?」
「嗯,这个好理解,大辽部族间的交换,多是如此。」
「于是货币产生了,它充当了交易渠道的角色。萧兄大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所有人都认可,都想要的货品,有了它,那所有贸易活动,就都可以完成了。」
萧禧觉得自己开始懂了。
「说回贵国的情形。二十五万贯拿去辽国,最终也会流到贵人们手上是吧?现在被萧兄换成了货品,那就造成贵人们手上的钱财少了。」
「即便一部分货品作为赏赐发放下去,那剩下的那些货品,也会因为无法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砸在手里,是不是?」
萧禧心有戚戚地点头,就是这个问题!
「但是需要萧兄这些货品的,其实还大有人在,他们无法与萧兄贸易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货品换不成钱,然后没钱和萧兄交易。」
「但是他们手里的货品也并不是无人需要,卖不出去的原因,与萧兄其实是一样的。」
萧禧点头:「按照明润这个说法,那么每年的岁币当中,就还是应当保留一部分货币,作为那啥……交流工具使用?是吧?」
苏油不由得哈哈大笑:「萧兄啊萧兄,你当真不是生意人!」
萧禧拱手:「明润你就别笑话我了,愚兄驽钝,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苏油打开皮包,摸出自己的皮夹,从里边抽出一张百文宝钞:「这个,萧兄别说没有用过。」
萧禧摆手:「贵国的铜币我们可以收,但是宝钞乃是纸张,说白了一文不值,明润休想以此替代岁币中的铜钱。」
苏油问道:「但是这东西在大宋境内好用得很,这一点萧兄你不能否认吧?」
萧禧没有说话。
苏油笑了笑,将宝钞收了起来:「我也不是让你们收大宋宝钞作岁币,我的意思是……岁币中不是还有二十五万贯的绢帛吗?你们便以此二十五万贯绢帛作为抵押,自己发行二十五万贯的,嗯,大辽宝钞,这不就解决了流通环节当中的货币紧缺问题了?」
「盐引萧兄知道吧?宝钞流行之前,我朝盐引其实就承担了大宗贸易中的信用货币职能。」
「因为它有抵押物,一张盐引必定能换到上边列示的食盐,因此必定能够让使用者放心……」
接下来一路,就是苏油给萧禧上金融课,苏油告诉了萧禧货币在商品流通中的重要职能,再告诉他货币的实际价值和流通价值,其实是可以通过契约,也就是保证金形式分开使用的。
而支撑货币体系的,本来就不是货币的价值本身,而是其背后发行者的信用。
一节金融课上完,萧禧已经有些五迷三道了,苏油真没有忽悠他,还跟他分析了诸多利弊,甚至告诉了他货币防伪的重要性。
本来萧禧已经开始高兴了起来,结果苏油又是一瓢冷水,又将他浇得僵在了那里。
对哦,老子们哪里有什么本事印宝钞?人家大宋的路子,老子们还是没法用啊?!
苏油翻着白眼:「就见不得萧兄你这傻样,舶来钱,元丰重宝,一样不是你辽国发行的呀?」
萧禧回过神来:「大宋,能帮我辽国印宝钞?」
苏油点头:「当然能!」
萧禧又赶紧摆手:「不行不行,钞是你大宋印的,到时候你们多印几十万贯,走私到我辽国使用,那不是我辽国财富,全都被你们掠夺了?」
苏油噗嗤一声笑了:「哎呀萧兄你真是该想的想不到,不该想的瞎想。你们将大宋的帮你们印的宝钞拿去之后,不会在上面加上辽国自己的防伪措施?」
「是不是说我私刻一个你们辽国北院枢密使的印信,就能代替萧兄在辽国坐衙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