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司马学士认为不一定,因为根据文献记载,这里也可能是仲丁所迁都的隞都。」
是商都就行,是商都这政治影响力就有了。
苏油又看回地图,图上对各处发掘区标註得非常的细緻,使用理工製图法製作的。
用手指着宫殿区内的一处壕沟状图样:「这里这些小圈子是什么?」
欧阳发脸色有些发白:「这些,全是人头。」
「这段壕沟内,我们发现了近百个人头骨,而且这些头骨,大多被从眉部与耳部锯开而成瓢形,而且明显经过人为的刻意摆放。」
接着不忍地说道:「这些人头骨出现在宫殿区内,只可能与商朝的宫廷人祭活动有关。」
说完指着宫殿区的东北部:「这里,发现了三排八个狗坑,最多的一坑中埋狗二十三隻,最少的六隻,总计九十二隻。在一个坑的底部,还埋有两具人骨架。另一狗坑中出有夔龙纹的金叶装饰。」
「这些人,应该是奴隶,祭祀人狗坑的同时出现,说明当时奴隶的地位,不过与狗地位相当。」
「夔龙纹的金叶,也说明当时的君王,对祭祀的重视程度。而如此众多的人骨和狗骨,也说明这样的祭祀,在当时是一种常态。」
苏油点头:「世兄不用替古人难受,这就是当时人的制度,从商到周,从周到秦,再到如今,文明总是一点点的在进步。」
欧阳发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对了,遗址内还发现有小型的半地穴式居址,说明当时的宫殿内,除了贵族,还有地位低下的仆从也居住。」
接着,欧阳发有在图上给苏油指出城墙、宫殿夯土基址、手工作坊、墓葬区,窖藏、祭祀坑等遗址分布。
苏油问道:「你们收集到了多少种文物?」
欧阳发得意地说道:「仅商代的文物,就包括青铜器、陶器、瓷器、玉器、石器、骨器、象牙器、习刻字骨、孔贝,很遗憾,木器没有发现。」
这话信息量太大了,苏油只一眼就扫到了架子上陈列的挂釉尊,伸手一指:「那个也是商代的?等下,刚刚你说仅商代,难道还有其它朝代?」
欧阳发笑道:「那是当然,先看瓷器吧,明润你是制瓷大家,这件器物争议也大,司马学士认为这应该算是釉陶,属于陶与瓷的中间过渡产品,还达不到瓷器的程度。而我觉得,其实挂釉,亮彩,防水的器皿,应该就算是瓷器了吧?」
「这个都要争……」苏油感觉有些好笑:「其实我觉得吧,挂釉应该就算是瓷器的最大特征。比如眉山瓷器,有的要经过一次烧胎,然后施釉二次烧彩。」
「如果没有施釉,虽然烧出来的胎体细白精密,扣之峥然,但是匠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叫它白陶。」
「紫砂器也是如此,窑温温度已经达到一千三四百度,那种窑口烧瓷器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因为是陶泥抟制烧造,没有施釉,所以也只能叫陶器。」
「所以窑温和胎体緻密程度,不当作为陶瓷器的判定标准。」苏油说着将那件青尊取下来:「这个一看就是石灰釉,就是石灰石加釉果作为釉浆烧制出来的。至今很多乡里还在使用着这个工艺。」
然后翻看底足:「这是红泥胎,是标准的陶胎,烧造温度明显不足。」
接着叩击了两声:「緻密度也一般,不过比普通陶器烧造温度要高出些许。」
「但我还是觉得应该算作瓷器,因为它具备了瓷器应有的所有特征。」
「如果仅凭烧造温度就推断其为陶器,有点在书房里自说自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味道了。」
「大宋民间所有作坊,就没有什么釉陶的说法,即便是唐代陪葬用的三彩,跟这个的工艺其实差不多,那也叫三彩瓷,没有叫做三彩陶的。」
这下欧阳发高兴了:「我这就给司马学士写信,明润这说法有道理!是真正玩瓷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苏油笑道:「重要的不是这个好不好?重要的是这个发现,将华夏一族制瓷工艺,向前大大推进到了商代好不好?还有吗?」
「还有还有!」欧阳发点头:「还有好多呢,从青黑色、黄绿、灰棕色都有,看来当时已经发展出各种釉料了。」
「你这又是外行话。」苏油笑了,看过欧阳发从木盒子里取出来的几件完整瓷器:「这都是一种釉料,不过其中含铁的分量不同,窑内温度和氧环境的不同,会导致烧出来的颜色不同而已。」
说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里的一件牛首青瓷尊:「看,这件是灰白胎,用的是高岭土,他们已经知道用不同的陶土製作胎体了。」
「造型古拙,釉色晶莹光亮,这件器物,绝对算得上是瓷器了。」
说完对欧阳发道:「你们不要光是收集完整器,很多瓷片陶片也可以收集起来,能拼凑出整器,哪怕是缺一些部分也不打紧,至少让我们对古代陶瓷的器型,纹饰,陪葬制度,也有了更多的掌握嘛。」
欧阳发说道:「东西太多了,整整一万多件呢,人手不够啊……」
「多少?」苏油大吃一惊:「怎么有这么多?」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夏
「多吗?这是王都啊!光我们从百姓家收集上来的,就多达三千多件呢!精品除了那个大铜鼎,别的都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