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黄河边上,已经涌出了两队黑甲骑士,人数足有近千,将使节团团团包围在骑阵当中,一名骑手高挑着的骑枪上,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绘着一个青色的狼头。
老大愤恨地一捶墙头:「图干部,家梁老贼!取鹤胫弩来,我摸过去刺杀了他!」
哨兵轻轻地摇了摇头:「这里是驸马都统军的防区,如果我们在这里出击行刺,只会给梁永能以口实!」
说完对悉多说道:「我们得撤了,带来的给养全部留给你们,不过你们得赶紧找地方藏好。说到底,你们现在还是夏人,要是被人发现端倪,那就麻烦了。」
悉多一时搞不清楚两人到底谁才是老大,不由得怔愣在那里。
老大一抖脚:「鬆手,直娘贼的又输了一阵!羊腿留着,改天再来吃!」
悉多赶紧撒开了手。
不一会儿,五骑白马驮着裹着白袄的骑兵从怀戎堡南门奔出,转眼消失在了茫茫一片白的雪原之上。
悉多一看对面的阵仗,赶紧从楼上下来:「快快快,军爷们留下的物事,赶紧藏到马厩里去!痕迹都掩盖好!不要让人看出了破绽!」
……
西夏使节团,所有人都面色苍白,李清的侍卫们全部抽出长刀,将他护卫在核心。
上千黑骑分作两队,一队守在黄河北岸,挡住使团的去路,一队在更北的地方集结,摆出了衝锋阵型。
一匹大黑马越众而出,缓缓来到使团之前,马上中年骑士眉头紧皱,眼睛却没有看着任何人,而是盯着远处的小山包边上怀戎堡,嘴里说道:「还请李兄出来一见。」
李清拨开侍卫们的阻拦,纵马来到骑士身前:「李清有皇命在身,乃是赴宋使臣,家先生何故阻拦?」
家梁将视线收回,看着李清,一脸惋惜的神色:「侍讲,事发了。太后懿旨,李清使命取消,即刻返回兴庆府,闭门待参。赴宋使臣,另有委派,就不劳烦侍讲你了。」
李清大惊失色:「吾皇如何了?」
家梁嘆了一口气:「侍讲乃我大夏英杰,太后隐忍了这么久,就是等一个侍讲离开陛下身边的机会。」
「如果侍讲对陛下尚有一丝忠敬之心,就请与家梁一起回去,自己承担下一切后果,那样吾皇尚有一线转机。」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忠直
李清惨笑道:「梁氏专横跋扈,陛下亲政数年尚不得权柄,如果家先生是忠臣,为何不与李清携手,杀回兴庆府,以清君侧?」
家梁摇头:「因为我并不赞同你的行为。曲野河南,乃我夏人数代血战才换来的国土。今日可割曲野河南地,明日是否就可割河套?后日是否就可割漠南?」
李清说道:「西夏数败于宋,现在只能卧薪尝胆,力求振作。宋朝咄咄逼人,如不以曲野河南暂缓其心,我们哪里来时间措手内政?」
「家先生以铁甲劲旅为西夏增强军力,固然大功,但那是以民生凋敝为代价的!」
「如今夏国早已危机四伏,家先生所为,不过扬汤止沸。」
「薪不尽,火不灭,扬汤止沸,何如釜底抽薪?」
家梁吟诵道:「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
「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侍讲这典故,祖籍老乡苏老泉也同样引用过,家梁原样奉还。」
「先生!」李清大急:「先生看看如今朝中,还能对陛下以臣礼相对者,无非你我二人!」
「我知道先生心性高洁,不是贪陋之辈。可就是想不明白,先生既然以天下为重,如何不能与君上齐心协力,惩治外戚,励精图治,共御外辱?」
「而后逐鹿中原,会猎汴京,隳赵宋宗庙,与辽廷抗礼!」
「圣天子在上,你我二人联手,三十年内,天下何足平?!」
家梁正视着李清的眼睛:「侍讲,既然明知道今日朝中,陛下势单力薄,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鼓动陛下与太后相抗?」
「陛下与太后,乃母子血肉之至亲,如今却反目如仇雠。这让百姓如何看待我夏国皇室,让天下如何看待我大白高国?」
「李君乃大儒之后,如何不知道儒家以仁孝立身?为何要让君上行此悖逆之举?」
「曲野河南,历来为后族所有,所以庇护其子弟衣食。」
「你却故意让陛下出卖大夏国土,断绝后族飨地,抛弃当地子民!」
「你这是陷君上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却还振振有辞,用高尚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卑鄙下作。就这样还想让大夏復兴,无疑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你这样做,只会将大夏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不,你已经让大夏沦入了深渊!」
李清被家梁骂得摇摇欲坠:「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样的话,天底下说过的人太多了!」家梁毫不领情地打断:「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大夏和君上!你只是想要利用他,让他成为你的一面大旗!让他成为你施政的传声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