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儿子的书法,梁太后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待得读完书信,不由得冷笑道:「我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大夏当真是出了个好皇帝!居然能做出此等羞没祖宗的勾当!家先生,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家梁赶紧跪倒:「太后,此种密信传递之法,乃宋国密谍方才知晓,陛下长居深宫,却从何处得知?只有李清教唆,方才有此门道。」
「李清大有宋人密谍的嫌疑!搞不好他就是宋人派来颠覆我朝的奸贼!」
「陛下年幼,误入其彀中,这不是陛下的错。这是宋人处心积虑,精心谋划的结果!」
「臣忝为大夏知机密事,未能揪出这等大奸大恶,是臣失职。然耽误之急,是立即逮捕李清党羽,以免消息走漏到宋国!」
「请太后降旨,待臣清扫完奸邪,再来领罪伏诛!」
梁太后气得手足颤抖:「太祖奔逃地斤泽,仅以身免,尤未忘復国;景宗不畏强军一日三战,被创十余,犹呼号酣战!」
「这逆子但有祖宗一分伟烈,便是十个李清摇舌,又岂能动其心志分毫?!」
「请家先生立即逮捕李清合族,搜罗其党羽,不得有一人漏网!」
家梁拱手,焦急地问道:「陛下那里,家梁敢问太后如何处置?」
梁太后嘆了口气:「知道家先生忠君保国之心,我就不让你难做了。逆子那边,让兄长去吧。」
家梁急道:「让大相去,只怕要出事,万一君上羞愤,效李清所为,奈国是何?」
梁太后惨笑了一下,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滴落了下来:「那我倒还不遗憾生了这么个懦种……」
「太后!」
「够了!」梁太后提高声音:「此事我自有分寸!」
终于还是嘆息了一声:「罔萌讹,那就你和我去一趟吧……」
家梁终于鬆了一口气:「那臣先去布置了。」
罔萌讹看着家梁的背影:「家先生真是伟烈忠直,太后当用于疆场朝堂,讲故事这种话……」
「讲故事有你就行了?」梁太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还吃上醋了?我待家先生,如弟子待师傅,跟你不一样。」
罔萌讹自失一笑:「臣只恨无家先生之能,可为太后解忧,唯有这一身而已。」
「休说此等混帐话!」梁太后啐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那好儿子……」
秉常已经被控制了,门口五位膀大腰圆的侍卫,根本不让他出内室。
「你们要干什么!朕是夏国的皇帝!你们要欺君吗?」
侍卫面无表情:「奉太后懿旨,陛下身体未适,需要安养,不可外出受了风雪,臣等职责在身,不敢不从。」
「我的内侍呢?你们将他们怎么样了?」
侍卫面无表情:「几位内使伺候陛下不周,还衝撞皇后,太后有旨,一体发往西郊斩首,现在,应该已经葬了。」
「你……你们……好……你们一个个都好得很!」
秉常暴怒如狂,将台几上的陈设全部扫到了地上,抓起一个笔筒朝侍卫们砸去。
笔筒砸在侍卫胸甲之上,侍卫躲都不躲,受了这一下。
室内响起了孩子的啼哭,秉常愤怒到了极致:「哭什么哭?!给我闭嘴!」
室内响起一个硬朗的女声:「嚎什么嚎!你先给我闭嘴!」
秉常愣了一下,室内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艷女子,抱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国之君的体态?」
「你……连你也敢轻视与我?」秉常:「你梁家……」
「梁家怎么了?」一个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先响起,之后才是中官着急忙慌的高唱:「太后到——」
梁太后一身朝服进来,见到满地狼藉,闭了下眼,也不说话。
秉常终究还是忌惮梁太后的威势:「儿子……儿子请问母后起居……」
梁太后没有搭理他,带侍卫将椅子扶好,这才上去坐了,将皇后手中的孩子接了过去抚慰,一边说道:「可不敢受你问安,我现在哪里还是你的母亲?不过是个……梁家人,是你的大敌,拦路虎,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人罢了。」
秉常躬身:「儿子不敢……儿子……刚刚只是一时被侍卫阻拦顶撞,因而……」
梁太后笑了:「要不是李清劝你隐忍,怕是早就爆发了吧?铁鹞子回京的那次,你不是意气风发吗?孩儿啊,你都没有个君王的样子,这天下,又如何可以交给你呢?」
秉常说道:「儿子登祚以来,自问没有行差踏错,勤政爱民,不务声色。」
「我知道復行汉制,惹得母后和舅父不满,但是西夏如今国事见衰,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宋国就是榜样,内修法制,外强屏藩,釐清税制,广辟财源,劝课农桑,休息兵甲。母后,要做到这些,就当先復汉制,明树礼节。」
「这……也是父皇当年的定策。」
「呵呵呵……」梁太后冷笑了几声:「这是抬出你父亲来压我,陛下真是学问日精,越来越有出息了。」
秉常说道:「儿子不敢,但是子承父业,儿子自问没有过错。」
梁太后哄好了孙子,将他交回给了自家侄女:「子承父业,呵呵,自太祖到你父亲,谁曾出卖过国家土地与敌国?这又是哪一门子的子承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