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霹雳炮为何不用?孙能那五门霹雳炮哪里去了?此战我军损失了五千多人,四千人都是牺牲在抵抗夏人进攻车阵的时候!」
种诂拉着苏油坐下,给他递上了一杯奶茶:「五郎此战,要的是全歼,因此之前示弱,引诱梁永能入伏,那是必须的。」
「梁永能也是名将,扎口袋的人要是多了,必定会出现纰漏,因此只能让新军承担这个任务。」
「至于霹雳炮,五郎肯定布置在了车阵后方的高地上,为何不用,那是害怕梁永能兵力未衰就掉头吓跑了。」
「所以小五还留着后手,哪怕是梁永能识破铁梯计,五郎肯定也有计较,比如手抛震天雷,不是一样没用?」
嘆了一口气:「唉……小五还是倔强高傲。」
「大败夏人,是他十几年来的执念。不倚仗新军战胜梁永能,或者是因为觉得……胜之不武?」
端起奶茶,种诂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明润,敬你一杯,你为我种家,培养出了一位绝世名将!」
苏油的气也渐渐平了,和种诂走了一个:「我知道五郎心里苦了十几年,但是这是为国征战,作为帅臣,更是要控制住自己的心绪。」
「主不可以怒而兴军,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五郎打小饱读军书,这点常识总当知晓吧啊?」
种诂饮了一口:「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放纵自己,也是最后一次。」
「他岂止是心里苦,当年若非明润开解,我这个孤激的弟弟,只怕墓木早拱了。」
「如今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证明了朝堂诸公多年前错看了他,心气已经平復,怨怒已经宣洩,神清智足,不会有什么能影响他了。」
「还有重要的一点,五郎此番功成,还证明了我大宋仅凭旧军,一样能够完胜。」
「夏人铁鹞子都能覆灭,皮帐铁林又有何可惧?对军心士气的鼓舞,是无价的。」
「虽然明润没有说,但是我军在占领长城一线,实现第二战略目标之后,围攻兴灵的军力,应该不会再投入过多,主要就是数路之中的新军吧?」
苏油就跟见了鬼一样看着种诂。
种诂微笑道:「不用这样看着我,夺取西夏大片国土之后,由旧军巩固战果,看护粮道,清剿地方;新军千里跃进,直捣兴灵,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所以五郎以旧军取得完胜,对以后地方巩固,也是有很大震慑作用的。」
苏油讨好地端着杯子敬了种诂和李若愚一个:「呵呵呵……幕判,监军,此事暂时没有对外公布,怕影响到诸路旧军蕃骑的进取之心,还望继续遮掩则个。」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夜班
李若愚笑道:「刚刚听闻大军东路大获全胜,我跟幕判道喜,幕判说国公必定要前来相责。」
「我还不信,与幕判关扑了一遭。」
说完摇头嘆气,从手上取下南海猫眼蓝宝石的指环,推到种诂身前:「输了。」
苏油笑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都知在南海开赌船的时候就该知道,输光了投海的蕃人大财主不是一个两个。这个不能怪我。」
李若愚摆手:「不怪不怪。胜不骄,败不馁,战前充分准备,战后充分总结。这话当年在南海,老夫耳朵就已经听得起茧子了。」
「不过上次五郎得罪了转运司,这军方和地方之间,如何制约监督……明润,离京万里,更要小心谨慎啊……」
苏油点头:「明白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近日忙于布置军务,疏忽了此节。多谢李公及时提醒。」
……
汴京,军机处,机宜司电讯班。
蔡京与章惇,二人轮流当值,今日是轮到蔡京。
因为电讯是第一时间获得前线军情的机构,因此章惇干脆建立制度,白日里主官在外主事,夜里值班,直接在电讯班留守。
军士拿着一封电报兴奋地走到蔡京的桌前:「学士,东路大捷!」
蔡京取过来在汽灯下观看,然后起身:「枢密院今日是谁当值?」
军士翻看了记录本:「是吕公。」
蔡京说道:「去叫他,一起进宫陛见。」
军士又翻了一下值班记录:「那中书要通知吗?」
蔡京问道:「中书是谁?是苏学士吗?」
军士摇头:「是蔡学士。」
蔡京想了一下:「那就算了。」
说完写了一封公文,夹在当日的简报里:「将这个送去中书,那边也忙,来不来就看学士自己的意思。」
军士答应后去了。
蔡京又整理了一下文稿,到了宫门外,给合门使递交了告请,不一会,就见几名军士打着灯笼,护送一人沿着宫墙过来,正是枢密副使吕公着。
不待吕公着说话,蔡京就将手里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枢相,国公电报,东路大捷。」
吕公着面上不见喜恶,打开文件夹观看,蔡京连忙取过军士手里的灯笼,举得高高的给他照亮。
吕公着看得眉飞色舞:「灭敌九万?!转运司核实了吗?」
蔡京笑道:「转运司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不过国公的数字很精确,同时告诉我们转运司已经核实过首级和降人,至于招纳的人数还未详实。」
说到这个吕公着就讚嘆:「这电报果然是好东西啊,那我就没明白了,为何只有经略司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