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笑眯眯地说道:「都管,其实朝廷的意思,你们一开始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接受,因此白白有了这场战事。」
梁屹多埋赶紧打岔:「之前的条款是什么?」
沈括说道:「之前,那就是梁氏撤帘,还政秉常啊。」
梁屹多埋正要说话,沈括抬手:「不过现在不同了。」
说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这场战事,最初因夏国不顾尚在谈判当中,悍然攻击我关要造成的,责任完全在夏国一方。」
「此战动用了大宋四十万人,于今耗时三月,耗费了大宋无数的粮秣,银钱,军器。」
「按照四十万人,出征三月,日给三百钱统计,夏国应当赔偿大宋此次战争的军费,嗯,共计一千零八十万贯。」
「今后每拖延一日,夏国必须追加赔偿十二万贯。」
「这笔赔偿,夏国是拿不出来的,那就只能用贵国漠北之地,黑山威福军司,黑水镇燕军司来抵债。」
梁屹多埋不满道:「那大宋占去的河套,兰州,凉州,又如何说?!」
沈括说道:「都管要明白,那些地方,包括兴庆府,本来就是华夏故地,以前让你们暂居,是因为继迁、元昊之辈,还是大宋册封的节度使。」
「自从元昊做作文字,妄称皇帝之后,两国就陷入和长期战争,直到庆历和议后,西夏才向宋称臣,元昊取消帝号,接受宋的封号,称夏国主。」
「这,就是历史上大宋给予西夏最高的规格,藩属国主。」
「但是元昊以降,历代西夏国主,皆以皇帝自称,车帐,宫室,陵墓,皆为僭越,以往宋使入夏,仅止于韦州,就是夏国担心大宋发现真相。」
「所以,现在要得到和平,大宋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派遣使团,沿途考察,凡有一切僭越之处,尽皆删削,降到藩属国主的级别才行。」
梁屹多埋顿时大怒,起身指着沈括怒喝:「你们是要毁灭先王陵寝!这一点夏国君臣,决计不能同意!」
沈括冷冷地看着他:「天都山伪行宫,高广壮丽,非人臣可有,李太尉和苏节度已经一把火烧了,好像也没有问过你们同不同意。」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演戏
梁屹多埋怒道:「我大夏尚有五十万可战之军,真以为夺了应理关,就能拿下兴庆府吗?!」
「梁兄你别急嘛……坐下坐下……」苏油拉着梁屹多埋坐下:「我说今日只议交情不谈国事,就是知道一旦展开和谈,你这饭可能都吃不下去。」
「梁兄你也要讲道理,这怎么能叫毁灭陵寝呢?分位不称,本乃僭礼大忌,是李元昊翻乱在前,我们不过拨其归正而已。」
「西夏诸王的陵墓,我们肯定是不会乱动的,但一定会按照国主的礼制,恢復成它们应该有的样子,绝不会让它们荡然无存的。」
「即便是夏国战没的将领,如嵬名统军、梁永能,仁多零丁以下,宋国皆妥为安葬,树碑立墓。」
「大宋乃礼仪之邦,断不会在礼制上出现差池,这一节,梁兄儘管放心。」
梁屹多埋脸色连变,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所幸还有时日,如果两国终能重化干戈为玉帛,到底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儿不是?」
苏油笑了:「正是如此,年前在大相国寺,我就曾与梁兄说过,以梁兄只能,应当努力劝说当权者致力于和平,而和平的途径,就是放弃不正当得来的权力。」
「其实到现在都是,夏国还有最后的机会。」
「对了,梁兄是怎么过来的?」
梁屹多埋说道:「坐船啊。」
苏油点头:「那一会儿去港口看看梁兄的船隻,江船和海船我是行家,不过河船倒是没见过,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区别。」
……
当晚,沈括与苏油分析梁屹多埋的反应,沈括说道:「这样刺激他,都还赖着不走,看来是必有所图啊……」
苏油点头:「夏人太狡诈了,不过我们的侦察小组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秘,却不知道峡口,鸣沙城的对岸,早有迷彩小组在监视他们的行动,并且按时通过旗号灯语向对岸传递消息。」
沈括说道:「那可是十万大军,苏烈和包顺,真的不用救援?」
苏油笑了:「做戏就要做全套,囤安军乃天下第一野战强军,如今又依仗关防,占领山头……呵呵再说也不需要全胜,能守稳关要,吸引住主力就行了……」
沈括感到很无语,告饶道:「既然梁屹多埋与国公是旧交,那就麻烦国公你与他交涉好不好?我……那啥,国公说的……演技……不太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油代表大宋,梁屹多埋代表西夏,两人在夏州北门外的吕家渡,展开了「艰苦卓绝」的外交谈判。
甚至因为梁屹多埋的「据理力争」,苏油为了天下苍生,做出了一些「重大让步」。
比如关于梁氏的问题,苏油就同意,只诛除列入战争罪犯的那些人,不求诛绝九族,毕竟梁太后是秉常生母,梁皇后是干顺生母,如果尽数诛杀,会让嵬名氏也失了体面。
又比如嵬名这个姓的问题,秉常和干顺,必须恢復大宋的赐姓,或者唐时的赐姓也行,以表示恭顺。
但是改易汉服,行汉制,用汉礼,书汉文,说汉话,毁弃李元昊生造出来的西夏文,这一条,不容一丁点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