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夏季四月,鲁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费伯率领军队,在郎地筑城。」
「《春秋》之所以没有记载这件事情,是因为费伯不是奉隐公命令的缘故。」
「夫子是鲁国人,又是史家,他能不知道鲁国发生的大事吗?当然不是。可为何要故意删削呢?这就是所谓的『微言大义』了。」
「还有,邾国为何会被隐公如此看重呢?我们读书要读尽,遇到这样的问题,不能轻易放过。」
「原来,颛帝玄孙陆终,第五子晏,赐姓曹,在周武王时,其后裔挟,为附庸,居于邾。」
「陆终娶的是鬼方女,生了六子,繁衍出许多姓氏,每一个姓氏都是一个国家。」
「陆终的第五子晏,即曹姓的始祖,正是邾国的先祖。」
「这些是有实物相证的,山东邹县,邾国故地,才出土了青铜器,上有铭文——『陆终之孙邾公乇钟』。这是朝廷考三代文明,今年的大成就之一。」
「邾这个字,显然是『朱』加『邑』而成为地名的,《说文解字》说:朱,赤心木。其实『朱』的甲骨文就是作『树的主干状』,因此史学界以前认为,邾这个字,就是以当时山东邹县盛产的一种『红心木』而得名。」
「红心木是泛称,它并不是红色的,正确说应该是朱褐色,像紫檀木、花梨木都比较接近这个颜色,至今都是名贵木材。」
「但是因为去年这个青铜器发现,史学界又有了新的观点,因为青铜器铭文中,多把邾字写成蜘蛛的形状。」
「所以邾国,其实可能是陆终后人以蜘蛛为图腾,从东夷部落发展成邑的。」
「邾国在西周时期,国土范围在东夷诸国中是比较强大的。因是东夷,故常被旁边的鲁国所轻视。」
「邾国在先周之前存在,大概在周公东征后,归顺周朝,但不知为什么,周室始终没有给邾国一个爵位。」
「虽然没有名分,倒也安分守己,整个西周时期,邾国都服服贴贴做着鲁国的附庸。渐渐和华夏文明融为了一体,这就是《春秋》称其后克为仪父的原因。」
「融入华夏后,邾国与鲁国开始了世代联姻,《公羊传·昭公三十一年》记载:『当邾娄颜之时,邾娄女有为鲁夫人者』。」
「故而邾娄颜也被鲁人称为夷父颜,是邾国自邾挟立国以来的第七代国君。」
「夷父颜本有些作为,却因为参与鲁国『伯御叛乱』,而被周宣王诛杀。」
「究其原因,据《公羊传》记载,乃『邾娄女为鲁夫人者』,生下长子括,但偏偏周宣王喜欢次子戏,而立戏为鲁太子。」
「括的儿子伯御密谋夺位,夷父颜作为外戚,站在了自己外孙的一边。」
「邾国经过这次动乱后,国力大损,到西周末年又分裂出去两个子国——郳国和滥国,国土面积变得更小。」
「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变成了一个成语,后人以『邾莒之国』来形容小地方。」
「比如北魏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正觉寺》就写道:『羊者是陆产之最,鱼者乃水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以味言之,甚是优劣: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
「根据《左传》记载,直到齐桓公称霸时,因当时邾国国君大力支持齐桓公,齐桓公向周僖王求请,才终于领了个子爵的名分。」
「进入东周后,周室渐弱,鲁国逐渐强大起来,这时的邾国,努力为自己争得爵位后,也日渐兴盛。」
「虽是子爵小国,却几乎也能与侯爵的鲁国相抗衡。整个春秋,鲁邾两国的战争屡见史端。」
「战争从僖公二十一年开始,那一年,邾国灭须句国,须句国国君逃奔鲁国。」
「因为鲁僖公的母亲成风是须句人。于是在第二年,『公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
「邾人不甘心,出兵反攻鲁国,鲁僖公轻视邾国,竟然『不设备而御之』,结果在升陉受到重创,鲁僖公怆惶逃走时连帽子也丢了,成为邾国的战利品悬挂在城头示众。」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復伐邾』。」
「鲁僖公为报升陉之仇,在两年之后再次出兵入侵邾国,攻占了邾国国都訾娄。」
「骄兵必败,这一次却是『邾人不设备』,被鲁国突袭入侵,国都被占领,失去了政治中心。」
「然而当时邾国国君为邾文公,面对国难,他没有畏缩,带着国人离开生活了四百多年的故地,迁都到『绎』。」
「而据《左传·文公十三年》的记载,邾文公为了迁都之事,问卜于史官,史官占卜后得出结论说:『利于百姓而不利于国君。』」
「邾文公说:『能利于百姓,那就是国君的利益,没有比利于百姓更为吉利的了。』然后不顾众臣的反对坚持迁都。」
「邾文公在迁都一年后去世,国人赞他为一代贤君。」
「其后的邾国国君就差劲了,一代不如一代,政治日趋败坏,邾国的国力逐渐衰弱下去。」
「到了邾悼公时期,国内大量臣民流失,不少邾国大夫还携同自己的封地叛逃他国,这给邾国造成了极大的重创,从中可见邾悼公是怎样自私自利的一位国君。」
「到了后来的邾庄公更为荒唐,死后居然恢復人殉,大大背离了先祖邾文公心心念念的『民本思想』。邾国开始从内部被自己的腐败淘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