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有些担心,命我出来接国夫人入宫看看。」
石薇本来每日都要去药局,问诊的包包都是随身携带,这时便开始检查包裹,一边说道:「叫车夫快点!」
急惊风是非常可怕的小儿病症,所谓「小儿之病,最重惟惊」,石薇也是心中焦急。
马车从西门直接进入宫掖,当值的黄门见到梁惟简露出脸,连问都不敢问,直接放人。
石薇下车,宦官冯宗道过来接着:「国夫人,都管,陛下就在里边,快请随下官入见。」
赵顼的子息当中,如今只有一个赵佣,一个赵佖,还有一个一岁多的赵佶,其余尽皆早殇。
赵佶降生之前,赵顼曾到秘书省观看收藏的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嘆讶」,随后梦见李后主来谒,第二天便得到消息,陈氏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些都是宫闱里的閒话,石薇因为身带技能,算是命妇里出入宫禁比较多的,因此偶尔也能听到一些。
仪国公赵佖是赵顼的九子,赵佣的弟弟,赵佶的哥哥,今年刚三岁。
宫内愁云惨雾,赵顼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武贤妃悲痛欲绝,几个医官在一边战战兢兢。
见到石薇进来,武贤妃首先站起来:「国夫人,救救我的佖儿吧……」
赵顼皱了皱眉头:「死生都是天定,贤妃不必如此。」
说完对石薇说道:「劳动国夫人入宫问诊,于国礼不合,我自会去信与明润解释。贤伉俪当体谅太后忧急皇孙的心情,不要怪我皇家无礼。」
石薇拎着问诊包,对赵顼和武贤妃施了礼:「陛下言重了,还是先看仪国公的病情吧。」
赵顼点点头:「那就有劳国夫人了。」
小赵佖已经晕厥,众医官早已束手无策,石薇给赵佖烤了体温,发现又开始发烧,对钱乙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钱乙说道:「第四次。」
石薇问道:「之前用过什么药?都取来我看看。」
钱乙赶紧将药方递上。
古代医家称小儿科做哑科,因幼小儿童还不能语言,即使能语言的儿童,亦往往词不达意,因而「问」这一条,基本就废了。
钱乙是哑科圣手,在多年的行医过程中,根据小儿的生理特点,逐步摸索总结出一整套的儿科诊治方法,认为小儿「五臟六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因此「易虚易产,易寒易热」。
在诊断上,增加了「面上证」与「目内证」两种特殊的观察方法,以小儿的脸部表现和眼睛表现,作为判断病症的依据。
比如面部可以「左腮为肝,右腮为肺,额上为心,鼻为脾,颏为肾」,从这几部分的颜色变化上判断孩子的病症。
而观察眼内,则有「赤者,心热。淡红者,心虚热。青者,肝热。黄者,脾热。无精光者,肾虚。」
在处方用药方面,力戒妄攻、误下与峻补,主张以「柔润」为原则。
这套体系颇有效验,在京中已然推广。
但是凡事有急也有权,对于急惊风这样来势凶猛的危重急症,就需要区别对待。
之前的医官明显怕担风险,用药过于缓慢,导致病情拖延,最后等到钱乙接手时,已然变得非常严重。
石薇是大医家,一看前后的药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由得在内心里暗嘆了一口气:「钱公用了伏龙肝,是国公逆呕,已然无法用药了?」
钱乙露出惭愧之色:「是。」
石薇呡了呡嘴唇,终于还是说道:「那就用玉枢丹吧。」
钱乙和众医官都是大惊:「这如何使得?」
医官叶忠恆吓得跪倒在地:「陛下,万万不可,玉枢丹分量一旦用错,对小儿来说,那就是催命之符啊!」
赵顼看着哭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武贤妃:「如何说?」
叶忠恆奏道:「玉枢丹化痰开窍,辟秽解毒,消肿止痛。寻常里只用于治疗感受秽恶痰浊之邪,肠胃气机闭塞,升降失常,以致脘腹胀闷疼痛,吐泻兼作之症。」
「其方歌所言,乃『紫金锭用麝朱雄,慈戟千金五倍同。太乙玉枢名又别,祛痰逐秽及惊风。』」
「虽然说是治疗惊风,但是小儿医案里却极少使用,原因就在于玉枢丹虽然兼治逆呕、惊风,但方中千金子霜、红大戟等,均为通利迅疾而有毒之品。」
「寻常小儿都得慎用,何况皇子。臣……万万不敢苟同国夫人此方。」
赵顼这才知道这方的凶险,又看向石薇:「蜀国夫人用此方却是为何?难道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石薇倒是沉着:「仪国公急惊风拖延到现在,已经肠胃闭塞吐泻兼作,难以再受药,如今脑部已然受损,高热即将再临。」
「陛下,仪国公现在已是九死一生。不信你问叶医官,如果仪国公高热再起,是否还能扛得过去。」
言下之意,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武贤妃一听此语,顿时悄无声息地软倒,石薇手快,一把搀扶住,将她安置到椅上。
待要起身,武贤妃却一把将石薇袖子拉住,虚弱地说道:「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孩子……要是……我也不用活了……」
钱乙也在纠结,这个医案关係实在是太大,不过终于还是救人的心思胜过乱七八糟的想法:「国夫人,如用玉枢丹,当如何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