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关于赵孝奕的任命,就有些麻烦和敏感。
頵王爷的儿子,不好安排啊……
见群臣都噤若寒蝉,赵顼直接开口:「那就升雄州观察使,重新做回机宜厅知河北事。明明是干才,却偏要放浪形骸……」
「呵呵呵……想做米虫,都没问过朕答不答应。」
这可以算是格外的恩遇了,这娃前科太烂,做了一回军机处机宜厅知河北事还逃了差遣,这回又被赵顼按回了原有的位置上。
这也是赵顼的考虑,大宋皇室明面上可永远是兄友弟恭,母慈子孝。赵顼决不会在这方面落什么忌惮弟弟的口实。
……
曹王宫府。
赵孝奕看着朱漆的宫门,嘆了一口气,迈步朝里走去。
王府管事赶紧迎了上来:「观察,王爷在书房,等你好久了。」
赵孝奕白了管事一眼:「你这老狗,消息倒快。」
管事腆这脸笑道:「少爷这番也算是给王爷挣得了一份脸面和光彩,你是不知道,你出海这些日子,王爷闭门不出,日日长吁短嘆,他可是想念少爷得紧……」
就听书房内一声怒喝:「想他早点死在海上差不多!萧干你在胡沁啥?!让这孽畜赶紧滚进来!」
赵孝奕迈步进了书房:「父亲这话,可是将蜀国公、石仙卿、昭明学士、苏山长一起得罪了啊,要说父亲将自身置于危境的本事儿,儿子才是第一个佩服。」
说完规规矩矩跟赵頵行了一礼:「父亲,孩儿回来了,特来领罚。」
「你!」赵頵一见儿子这惫懒样子就怒火腾腾往上冲,可见到儿子肤色都变成古铜之色,一身看着健硕了不少,想着他这一年来都不知道在海上吃了多少凶险多少苦,不禁又长嘆一声坐了下来:「我已经管不了你了,这个家,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是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这是要坑死咱一大家子是不是?」
「要不是陛下宽仁,光你这擅离京城,潜窜海外之罪,你父亲多大的能为,能给你遮掩得下来?」
赵孝奕一声轻笑:「父亲,儿子顽劣,不都是为了给你老人家添点污迹吗?难道你要学二叔那般,广布党羽,做大宋的贤王?」
赵頵吓得心惊肉跳:「这还是在宫里!你敢如此浪言?!你……你……」
赵孝奕摇头:「父亲还是没看透,你要是相信儿子一回,就上表陛下,自请出外吧。」
「休要胡言乱语!」赵頵下意识地朝书房外看了一眼:「你皇祖母那里不顾了?再说你二伯都没动,轮得到我动?」
赵孝奕冷笑道:「你是你,二伯是二伯,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惟他是瞻?你跟二伯是兄弟,跟陛下就不是兄弟?他是我二伯,陛下却更是我大伯!」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木兰陂
赵頵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个自幼顽劣的儿子,可这回儿子做下如此大事,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如今换了一种目光看自己的儿子,竟然……似乎……从自己儿子还是浮滑促狭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智慧?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他跟着蜀国公长子胡闹,而是他故意利用这样一次机会,搞出来的这一出?
「奕……奕儿?」赵頵试探着相询:「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孝奕脸上第一次露出郑重的神色:「父亲,我自幼浮滑,然人过十四,尚不知是非否?」
「可是父亲久处宫内,不知外间所议,朝臣视二伯与父亲,犹视未起之盗跖。」
「因此我也只能越加放浪,以示无能。」
「上回帮蜀国公整顿郑州冶厂,后得推举机宜厅,我也藉故推逃了。」
「如今看来,陛下不会再任由我逍遥胡闹,可正因如此,更是将我父子推到了风头浪尖之上。」
「父亲,请外吧。」
赵頵看着自家儿子,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奕儿……这么多年……你早告与我知,我何至于,何至于……」
说着说着,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赵孝奕拱手道:「欺瞒父亲这么多年,是孝奕之罪,不过父亲不善作伪,早告与父亲,只怕父亲会演砸。」
赵頵唏嘘了一阵:「想不到我家顽劣,竟是千里之驹,弄此大险,却也侥倖得成局面……」
终于下定决心:「为父决意请外,从今往后,由得你那二伯去折腾。咱家,不跟着掺和了!」
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不过如何才做得成?你皇祖母那里……」
赵孝奕说道:「一路上和苏轶有的是机会聊天,据他说,仙卿正在和钱乙、唐慎微收集整理一部大医典,叫《元丰本草纲目》,如今即将大成。」
「父亲一向喜欢研究岐黄之术,不如以此为藉口,与蜀国公商议一下,将这事情揽过来。这样就不但有了请外的理由,也是立德立言的好机会。」
赵頵犹疑道:「夺人之功……这不好吧?再说蜀国公尚在眉山守制,如何沟通?」
赵孝奕说道:「蜀国公一向推功惯了的,再说此事后面审议製版付印……也是事务繁杂,父亲主理,他人列名于父亲以下,也不算完全夺人之功。」
「沟通就用四通的电报渠道,小七哥回来有一段时日了,如果父亲同意,我去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