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皇帝,也是接班人。
先帝任命三个人作为新帝的师保,司马光,吕公着,苏油。
司马光、吕公着,都认为先帝是要他们维繫朝纲,他们也以此自任。
在皇帝的教育方面,两人推荐二程自代。
只有苏油,看这架势,是在接到先帝旨意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认真考虑大宋皇室继承人的教育问题,甚至是大宋宗室和精英的教育问题,甚至不惜为此捐献出巨大的个人财富,打造出一所这样的学堂;甚至不惜放弃高官要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宰执之位!
仁性天生苏明润!
高滔滔感觉喉咙有些干,不禁咳嗽了一声:「此事过大,此次诏司徒入见,是想先听听你关于政事的见解,你刚刚说的两项,再议吧……」
苏油拱手:「太皇太后,陛下,苏油关于政事的见解,当年在御史台狱里,已经与先帝详说分明,今后的政见,也就是那些……官制,政治,财用,军事,水利,交通,民生,教育,风气,国格。」
「如今官制已经完成,财用与军事初见成效,交通已经改善,其余诸端,也算是各有进展。」
「但是还远远不够,我们现在只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另外我要提醒太皇太后和陛下,大宋已经三年丰积,出现灾年的概率越来越大,对全国的气象监测,以及水利和役务,一定要重视起来。」
「各地仓储,一定要严格管理监督,预案一定要再次落实检查,司马学士欲废役法、仓法,那就一定要先有替代现有役法、仓法的举措。」
「否则名为利民,待到灾伤一起,赤地千里,悔之无极。」
「此外,臣要弹劾一批佞人!」
高滔滔越来越惊讶,第一次陛见就预言大灾,弹劾佞人,苏明润这就不是奔着做官回来的,而是奔着罢官回来的:「司徒且讲。」
苏油拱手:「吴居厚行铁冶之法于京东,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辅行盐法于江西,李稷、陆师闵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刘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乱,先帝富国强兵之意,此辈以聚敛污毁之;先帝仁育爱民之心,此辈以恶法抛散之。说轻了,是无能以救世,说重了,是残民以为功!」
「先帝、太皇太后、陛下,先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然这些官员不予惩治,不足以谢天下!」
赵煦立即将手举起来,一副理工学院抢答先生提问的样子。
苏油赶紧躬身:「陛下,这不是在学院,而是君臣体对,陛下不用举手,有什么想说的,儘管开口就是。」
帘后高滔滔也不由得一声轻笑:「官家是有什么疑问?」
赵煦说道:「这个吴居厚我知道,他在徐州将大苏夫子的铁冶接收,然后大铸铁钱。五路伐夏的时候,他曾经上书朝廷,说要输入陕西,添补军用,父亲说他志气可嘉,结果被司徒拒绝了。」
高滔滔问道:「那司徒为何要拒绝呢?」
苏油说道:「铸币之权,从来都该归于朝廷,每个钱监该铸锻印刷多少货币,需要由中枢直接管理。岂可假手于一路之臣?」
「一个国家的货币流通体量,必然与一个国家的经济体量相匹配,陛下,我们假设一个村子就是国家,他们以贝壳作为货币,满足日常的交换所用。」
「要是有一天,一个商人拉了一车贝壳来到这个村子,会发生什么情况?」
赵煦说道:「把村里所有东西都买下来!村子都归这个商人了!」
苏油笑道:「谁也不是傻子,陛下所说的这种情况倒是不大可能会发生,最大的可能,是商人偷偷拿贝壳换村里人的东西,然后村里人发现贝壳渐渐变多,但是以前一两个贝壳能买到的东西,现在要花五六个才能买到,这就是物价上涨,通货膨胀。」
「于是大家不再使用贝壳作为交换的货币,贝壳失去了在村里人心中的信用,不再有作为货币的功能,最后村里的货币体系,崩溃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教育
「所以这个商人,只能由国家来做,它知道这个村子一年用于交换的贝壳,到底应该是多少,才能既满足村民的便利使用,又不至于让物价飞涨,让货币失去信用。」
「所以铸币量应该归于户部统一管理,合理分配到各个钱监,印币厂,然后交给各地银行发行。」
「而吴居厚的问题,还不在这里。」
「哦?」这下高滔滔都来兴趣了:「那他还有什么问题?」
苏油躬身道:「我朝如今以宝钞为主,铁钱在蜀中都早已淘汰,如今铁价一跌再跌,金属货币其币值与金属价值息息相关,因此徐州铁钱本来就是註定要疯狂贬值的。」
「我不知道吴居厚是不是本来就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用这种方法,疯狂攫夺了徐州的民间财富,这一条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臣蒙先帝青眼,在陕西举军事,其实只是一个执行者。先帝之前数年,就重建了兴洛仓,积累资储,足够西事之用。」
「臣从来没有向朝廷奏报过需要陕西以外的地区输送军输,朝廷也从来没有要求各路支援陕西,吴居厚为何这么积极?」
「臣以为此是非常之举,故而猜测吴居厚是想以解输陕西为藉口,利用巨量的物资和货币的周转,来抹平一些他在徐州做下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