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说道:「那就罢陆佃、蔡卞,以彦若、尧俞代之。」
蔡卞被兄长蔡京投机取巧,在神宗末年窜起得太厉害,改朝换代被打压也算正常。
苏油赶紧说道:「然二人只是资薄年轻,非讲解有失,如太皇太后欲罢讲读,也当以它职酬之。」
高滔滔点头:「司徒所言有理。」
苏油又说道:「臣还想请太皇太后下诏,宣布国情于中外,使天下皆知刷新之意。」
「朝政所向,在均宽民力,提振国力,减轻负担,藏富于民,兴办教育,重视州县,推广良政,精炼军伍。」
「司马学士所议广开言路者,除了言弊,言利亦不可偏废,对于上述国策有思量者,不论官职大小,在朝在野,同样许实封条陈上奏,以收群智。」
高滔滔的话音里不禁带上了一丝笑意:「高士林提举铁路局,不知道从何举措,听说是司徒你送了他一计,命铁路局上下自诉其职,并有建议者一併上陈,还开出了赏格,分上中下三等,对于铁路事有精到见解者,一经录用,便有奖励,还计入考绩。」
「一年下来,规制井然,铁路乃得大用。司徒从洛阳乘车到汴京,不坐车厢,却跑到车头里和司机煤工论道,还改良了计时器?」
苏油知道自己瞒不过高士林,高士林也一定会转告高滔滔,却不知道高滔滔在这时候拿出来跟他开玩笑,只好拱手:「呵呵……臣平生爱好不太多,只是一年多不见大机械了,手里有些发痒,当不得太皇太后一笑。」
高滔滔却不再玩笑:「这是正理,如今天下新奇物事繁多,只因其中学识过于艰深,人或不解,视其为奇技淫巧。」
「若天家亦如此,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因此官家在这方面的学识,司徒,老身就靠你了。」
苏油吓得赶紧躬身:「臣不敢,臣自当竭力。」
「好在京师大学堂已经提上了日程,郑州到开封两百里间,正在选址。」
「还有就是理工之学首重实践,陛下要得其奥,光听讲恐怕不行,不说动手,起码去看看实物,考察工厂矿山,也是必须的。」
司马光立即制止:「司徒,陛下身系国家安危,岂可一日不在京师?此议休提,老臣不放心!」
吕公着也说道:「陛下如今每日下午要去皇家理工学院学习,臣等已经认为不太妥当了,只是如明润所言,很多东西如窥天镜等,需要在那里才能习得,方才做了让步。」
「那个泰山号不就是有模型摆放在宫中吗?能不能让内工坊造作些模型,让官家能够明白原理,再命工厂献进图纸。」
「再不行,用那写生之法绘製下来,给陛下看看场景,也就可以了嘛,不一定非得要亲临实地吧?」
苏油偷偷看了赵煦一眼,赵煦也正朝他看过来,脸上充满了失望之色。
苏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二公是老成之见,便依二公所议吧。」
……
己卯,诏:「均宽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司、御史纠劾之。」
又诏:「罢义仓,其已纳数,遇歉岁以充赈济。」
两道诏书,第一道,标示着朝廷已经达成共识,当前国家的主要矛盾,已经从国家资备不足,军力不振,与周边巨大的边患敌对势力之间的矛盾,转化成为边患平息,未来短期内不会再发生大战,国家贫困人口过多,广大百姓生活困难,与大宋以仁孝治国,兴礼乐之邦的国家目标,和人民要求急需提升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之间的矛盾。
今后的国家,会将国策调整到宽体民生,兴修水利,促进交通,提振工商,增加耕地,移民授田,防灾备灾,增产减税,兴办教育,精兵简政上来。
第二道,则是将赈济纳为国家责任之一,之前的义仓是老百姓输入粮草,在地方官府手里集中,到了今天,大宋将采纳苏油的政策,将国家粮食分出四种,进行储备。
当然储备还是得先沿着漕运和铁路一横一纵两条干线进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两条线上进行储备,最大的考虑是行政成本问题。
贪污问题在古代非常严重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两条——消息不及时和路途上耗时太长,导致查处贪墨的行政成本暴增。
在目前即便是有了电报解决了部分消息不畅带来的行政成本,但是交通问题带来的却没有解决。
等到御史们杀到贪官府上,人家早都已经抹平手脚杀掉告发者河清海晏了。
尤其是粮食,沿途周转倒来倒去应付检查,别说宋代,哪怕是到了后世都是痼疾。
有文章称前苏联的战略储备物资浪费,占了总数一半以上,可见其贪腐之盛行。
因此苏油列出了战略、备荒储备以横线为主,纵线为辅设置,战略储备粮仓分别设置于兰州、洛阳、郑州、汴京、陈留、徐州、金陵、扬州、杭州。
专项储备设立于大名府、登州、成都。
周转储备散于民间,鼓励民间存粮和自发贸易,声明政府今后不再按照户产计税,农税只按照田亩和田力来征收。
用于周转的粮食,则按照普通商品来看待,而且还有优惠,按行坐两税皆三十税一进行,鼓励粮食朝需要的地方周转。
九月,新上任的右司谏苏辙上书,吴居厚、王子京、蹇周辅、吴居厚、李稷、陆师闵借新法之名目,乱法残民,要求对于这类各地官民反应比较严重的官员,应该对天下公布调查结果,以安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