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山翛翛映赤日,田背坼如龟兆出。
湖阴先生坐草室,看踏沟车望秋实。
雷蟠电掣云滔滔,夜半载雨输亭皋。
旱禾秀髮埋牛尻,豆死更苏肥荚毛。
倒持龙骨挂屋敖,买酒浇客追前劳。
三年五谷贱如水,今见西成復如此。
元丰圣人与天通,千秋万岁与此同。
先生在野故不穷,击壤至老歌元丰。」
唐淹说道:「这是说去冬旱情灾而不伤,四年丰积古今罕见,今年看样子又要丰收。」
「我记得他还有一首:湖海元丰岁又登,稆生犹足暗沟塍。家家露积如山垄,黄髮咨嗟见未曾。」
「明润,你们很了不起。」
苏油笑道:「老师这就是偏心学生了,天下之功,是天下人努力换来的成果,岂可归于数人。诶,那是什么?」
几人说话间来到风力机井前,却见这里已经摆起了一个小香案,案上有一个小牌位,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牌位前面是一个香炉,香炉里都是香火的残烬。
香案的四条腿上,绑满了红色的小布条,很多布条已经褪色,看来乡民们这项活动已经持续了几年了。
唐淹感慨道:「公道自在人心,皇家基金这些年来助各地建立机井,慈善之心,光被天下,数千机井,功德胜敦煌万窟远矣。」
苏油说道:「李庸来信,说在辽国兴建了几个类似的农庄,耶律洪基迁走居人,将之赐给了近臣。」
李復冷笑:「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无矣。这是自取灭亡之道。」
苏油笑道:「也不是这样说,辽国地广人稀,迁走一些人口,倒还不是难事儿。」
「我大宋就不一样了,人口一亿五千万,耕地不过八百余万顷,平均下来,人均不过才五亩。」
「当年在眉山的时候,我曾问过龙山长,汉武帝都能在上林养马,我大宋如何就不能?要是育得战马三十万,我大宋何惧西夏辽国?」
「山长让我算了算大宋人均占地,然后告诉我一马将夺十口之地,问我准备牺牲多少人?」
唐淹微笑道:「三十万马换一百五十万人,我记得当时明润还颓丧过一阵。」
「没有啊。」苏油不认帐:「没有颓丧啊。」
唐淹也不揭穿他:「都过去了,河西一地战事平息,我大宋如今一年产马,又岂止三十万。」
说起这个苏油可以得意一下:「而且西域打通,我们需要的种马不必再从海路画上万里的大圈过来了。」
「今年邵伯温将种马带了一些到东胜州去,也不知道到了那边还能剩下多少。」
唐淹将竹杖杵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菜地:「这就是凉薯吧?」
苏油说道:「对,这个产量也吓人,只可惜,北边长得不好,也当不得粮食储藏。」
「不过去年在南海,这东西亩产达到了三千多斤,那里的百姓将这东西称为沙葛。」
「章楶开了个沙葛粉厂,用它冒充葛粉和藕粉,运到杭州发卖,鄙视他!」
众人都是大笑。
李復看着湖面,想起一个问题:「明润你钓鱼的秘方什么时候贡献出来?留雁湖里的鱼都是你养的?怎么每次去都是大丰收?」
「呵呵呵……」苏油摇头:「这个是绝密,等致仕之后我可就靠它养家餬口了,岂能轻授?」
苏油今年已经点开了后世钓鱼饵料的金手指,钓起鱼来那叫一个凶残。
不过密方一直藏着掖着,谁都不告诉,连扁罐都刺探不到。
其实很简单,就是脱盐的虾粉作为腥味剂,麝香作为穿透剂,土豆淀粉製作雪花粉,麵筋製作拉丝粉。
加上其它膨化半膨化的粮食碎製作的主料,用后世的饵料方子对付现在的鱼密度极大的湖泊河流,真的很没有天理。
赵煦学习观政很辛苦,苏油偶尔会带他出来,名为考察,其实就是放鬆一下。
时间很紧,苏油就不得不在饵料上下功夫。
李復见苏油一副誓死保卫自家宝贝的样子,不禁啼笑皆非:「天底下最大的散财童子,竟然在这上头抠搜起来了!」
「你管我!」苏油不上套:「要成品自己去我办公室拿,要方子,没门儿!专利局我都不去登记的!」
……
其实王安石也在生病,寄给报社的诗歌虽然一片热闹,但是都是旧作。
而最近寄给苏油的诗里,已经充满了消极的意味。
老年少忻豫,况復病在床。
汲水置新花,取忍此流芳。
流芳柢须臾,我亦岂久长。
新花与故吾,已矣两可忘。
在台谏对新党大肆抨击的过程中,王安石寄来此诗,是暗示苏油。
如果事不可为,可以放弃他,最重要是要保全有用之身。
台谏的攻击,导致了吕惠卿、邢恕、蔡确的去职,章惇只算是得了个侥倖脱身。
但是苏油却看到了希望,因为人虽然走了,但是新政改良的政治主张,好歹保留了下来。
于是他给王安石寄去了一首和诗。
年少轻天下,挥遒若据床。
麈尘三日辩,鱼素十年芳。
十年吾亦壮,方醒旧情长。
斯志与斯人,艰勤未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