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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苏厨(下) 作者:二子从周

蔡京看完信件和御札,一句话就下了定性:「救不了。」

苏油已经在换朝服了:「为何救不了?」

蔡京神色淡然:「有吕公装铺席,救韩维作甚?」

这话就说得诛心了,「装铺席」是大苏《放鹤亭记》的典故,有人指出大苏文章里云龙山人就是个普通农夫,称不上隐士,大苏解释那就如同铺席上能看不能吃的装饰品,自己只是为了引出后边的议论,让文章更好看而已。

蔡京将吕公着和韩维都定义为朝堂上的「装饰品」,太过分了。

见苏油沉思,蔡京又道:「多少大业等着司徒展布,岂能以一韩维启圣主疑心?」

苏油猛然惊醒,对呀,韩维要求增广相权,而自己却是首相,要是死保韩维,搞不好高滔滔还以为是自己唆使的。

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韩维不可救,却不可不救。」

蔡京听苏油如此说,不由得笑了:「蔡京正是这个意思。」

张麒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已经够聪明了,不过离奸臣二字还差着一层。

其实意思很简单,就是苏油要摆出营救韩维的姿态,但是前提是要让高滔滔满意。

等到苏油赶到崇政殿,范纯仁站在一边,而吕公着已经在苦劝了:「自来大臣造膝密论,未尝须具章疏。韩维素有人望,忽然峻责,罪状未明,恐中外人情不安。」

苏油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吕老头也不敢明说这是高滔滔要捍卫权势,只说是「罪状未明」,韩维这就还有救。

当即拱手道:「陛下,朝廷论人,须得谨备奏章,这一节上,韩公的确有失。」

「然这是朝廷新制,韩公才从外路回来,一时间走了老规矩,以韩公持重,当不是故意为之。」

「设若有朝臣以韩公对太皇太后论议之语,制章奏而达御前,则是去一韩公,来一韩公。」

「韩公与太皇太后的奏议,臣等不得全知,臣只想请太皇太后三思,韩公密论,是见诸章奏为好,还是造膝密论为宜?」

这话就说得艺术了,首先肯定韩维有错,给了高滔滔发作的理由。

然后指出高滔滔这样其实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三是让高滔滔衡量韩维的建议,通过公文上达与私下密论的政治后果孰优孰劣。

如果密论优于公议,就说明韩维还是老成持重,照顾到了皇室尊严的。

这事儿高滔滔也不能说,因为把揽权势跟她现在的人设不符,不过苏油的意思她也明白了过来,说道:「终是言辞不谨。」

范纯仁说道:「古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岂必具案牍为事!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已,遂以为有无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谓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

这尼玛的猪队友,跟你家爹一个德性!

苏油在心里狂翻白眼,赶紧奏道:「范公此言有失,韩公违反制度,这一条毋庸置疑。」

「太皇太后这是知道韩公乃先帝淮阳潜邸就一路跟随的旧臣,故而曲为包容,未肯尽言而已,臣要谢太皇太后隆恩,给元老留足了体面。」

高滔滔这才舒服了,也明白了苏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语气开始轻缓了下来:「还是司徒明白。那此事当如何?」

苏油奏道:「前刘挚等攻韩缜益急,太皇太后出内批与给事中,曰缜自以恐妨贤路,故乞出外,为得进退之体。」

「太皇太后慈恩,待韩缜尚且如此,韩维乃反不及也?」

高滔滔说道:「然终不当在朝。」

苏油赶紧躬身:「韩维有失,固自当去,然臣请太皇太后待以优礼,升除一阶,诏中书省慰以均劳逸意,使得优退如何?」

高滔滔只要将韩维赶出朝廷就行,见苏油如此上道,说道:「那就除资政殿大学士,至于知何州,公等自行拟定吧。」

吕公着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士大夫的名声是最重要的,要是韩维落一个逐出朝堂,不是高滔滔名声不保,就是韩维名声不保,这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赶紧说道:「臣这就下去重拟词头,命中书省以均劳逸意,改……汝州,未知太皇太后钧意以为妥否?」

高滔滔也不为己甚:「便如此吧,命舍人苏辙为词即可。」

韩维和苏辙都是保守派里边的温和派,同受欧阳修的影响,当年欧阳修的墓志铭是韩琦撰,宋敏求书,韩维题盖,苏辙作神道碑。

另一时空的「元佑党人碑」上,两人的名字也紧挨在一起。

苏油赶紧说道:「汝州好,大苏也刚从汝州回来。」

高滔滔不由得噗嗤一笑:「司徒在假还特意入朝,苏轶的婚事料理妥当了?」

苏油躬身:「多谢太皇太后关怀,臣贪图轻快,因此简单,其实也差不多了。」

高滔滔当年也是养在宫中,与赵曙共同生活多年,然后结为夫妻的。

赵曙一生未晋妃嫔,虽然有几个妃嫔,却都是赵曙死后才得以追封的,身前却是高滔滔独霸,两人足足生了五个孩子。

这也是高滔滔高看苏油的地方,苏家除了大苏纳了一妾外,其余都是一夫一妻,感情和睦,而且苏油还明言理学伦理之道,阐述一夫一妻才是人情之理。

这就叫「识于内而行于外」,知行合一,实践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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