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于巡检司对河北官场的暧昧态度,都巡检使高公纪大有参与案情的嫌疑,因此无法按照正常流程将案件移交四路都巡检司,特请朝廷许动用天雄新军,对高公纪以下涉案官员实施秘密控制!
一道奏章才看了大半,高公纪噗通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这是又跪了:「叔啊……这奏章可上不得啊……否则太皇太后还没追究,我爹先就要给我揍死啊……」
「起来!」苏油一声怒喝。
「诶!」高公纪挨这一骂,立马放心了,站了起来,乖得跟小狗似的。
苏油看着他:「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简直就是丢你爹的脸!」
「是是是……」高公纪一脸痛心疾首自我批评的样子。
虽然没经过专业培训,这娃起码也在影星级别,苏油心中暗自评价,然后继续配合:「太皇太后对家族严厉,自然是她老人家的明睿,但是并不意味着你就能以韬晦为由,连自己的正职都怠慢了!」
「都巡检司的职能还要我跟你背一背吗?纠举地方一切犯罪行为,配合地方整肃治安,并没有说,以官民为分别!」
「君正以外戚得此职,小心翼翼,忌惮弹劾,这谁都明白,但是只要行得端坐得正,别人能拿你怎么着?」
「国朝重士大夫,是看重他们的操守,学养,品行。《士德论》里早就论得明白,恋禄无能,贪赃枉法,犯罪欺君的官吏,他们配得上称为士大夫吗?」
「这样的败类你不纠核,不整治,还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对得起太皇太后吗?对得起陛下吗?对得起河北四路被伪钞荼毒的百姓吗?!」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开会
苏油越说越气不平:「文官有什么了不起的?进士华选就可以逃避监督?因为监督者的身份是外戚,就天生低他们一等,有纠核就是构陷良善?有弹劾就是仗势横行?」
「荒谬!」
高公纪一脸难色:「叔啊,这话你来说倒是轻巧……」
苏油一下子没憋住,噗嗤笑了。
这下破了功,也就不好再骂下去:「君正啊,既然有这些担忧,那就更要好好想办法。」
「否则事情迟早要爆出来,就像现在这样,真等到此案爆到你姑母案头,你以为凭你这尸位素餐的装憨模样,就能逃得过责罚?」
高公纪有些懊恼:「那到底该怎么做啊?」
苏油说道:「那就更要小心谨慎,将案子办成铁板钉钉,毫无瑕疵!而绝不是毫无作为!」
高公纪小心翼翼地道:「叔已经安排好了吧?你放心,有你在,我的腰杆就硬得起来!」
苏油将弹劾的那篇奏章丢到火盆里:「先说好我只帮你这一回,这次案子是王寀、彦弼、世则和程岳办的。」
高公纪立刻明白了:「叔刚到河北就将程岳转到我都巡检衙门,就是为的这个?还有世则这乖娃。那这案子就有我与都巡检司从头到尾的参与,不是没有作为,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转忧为喜,连连拱手:「哎哟还是叔知道心疼侄儿!这比俺亲爹都强咧!」
「别闹!」苏油说道:「这事儿可还没完,接下来,就要动用你都巡检司的人手了。都给老子抓成现行,一个个给我钉死!」
高公纪一脸端肃地拱手:「叔你就瞧好吧!」
从军营出来,苏油又在辕门处与高公纪和李纯元交谈良久,两人都是一脸的郑重,连连保证,也不知道在商谈什么。
苏油回衙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查抄了常胜赌坊。
接着几个与常胜赌坊孙老二妻妾又瓜葛的大名府官员,被限制行动。
次日苏油下帖,命大名府周围邢、磁、洺、相、卫、恩、德、博、隆德、安利诸军州府主官齐聚大名,商讨明年四路振兴之计。
待到知府知州知军们上路之后,苏油再次下令,四路诸州县巡检司,查核历年官府帐簿,尤其是那些过期作废的空白帐本,按照规定应当上缴而没有上缴的,清验数目,一律送至大名府核销。
……
大宋对伪钞最开始没有专门的法令条款,伪造交子入的是「伪写官文书印」的罪条,流两千里。
到后来罪名逐渐加重,「通情转用」,即明知是假还继续使用;与「邻人不告」,即知道邻居有这样的犯罪行为而不报告官府,「皆罪之」。
再后来,大宋朝廷对于维护宝钞的信用有了深刻认知,文彦博返回中枢,又将製造伪钞的罪行加重处罚,一个字——绞。
除了重罚,防伪技术也放到了重要位置,比如纸张,元丰元年正式设立了钞纸局,除了製作宝钞专用纸张,还包括了官府帐檔专用纸张和银行其它票据专用纸张。
这些纸张大多是以楮纸掺杂短绒棉、南海五色蕉麻,还有加了高岭土和膨润土等添加剂,通过多层压制的方法製成,边缘还有复杂的印花,极难仿造。
到如今整个钞纸局已经有票务官一名,掌典十人,贴书七十人,印匠八十一人,雕匠六人,铸匠两人,制墨六人、杂役十二人,各种精密机械数十台,精密蚀刻板两年一换,官府的檔案用纸到期没有用完的,全部回收重造,以避免造假伪冒的可能。
然而大宋的事情就是这样,规定在,但是不一定会被严格执行,结果就出现了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