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炮的巨大声音与船体震动,让范祖禹和胡宗愈吓得面色苍白,看着随着巨大炮声在海图上抖动的圆规和量尺,胡宗愈大喊道:「这也太远了!如何打得到?!」
话音未落,就见前方一处小点闪出一道火光,然后冒出滚滚黑烟。
接着,其余几个小点也开始起火冒烟,看样子是在上面设置了引火之物。
炮声停息了,几人感觉耳朵依旧在嗡嗡作响,范祖禹心细,到现在才发现一个问题:「沧州号还在移动?」
扁罐放下望远镜:「海军炮术远比陆军要求高太多,这次演习难度过低了,前边都是固定靶,因此我要求炮手们在舰船移动中分散射击,以增加一点演习难度。」
范祖禹和胡宗愈不由得面面相觑,两人同是想到一个问题,这般搞法,不是只有我打别人,而别人没法打我?
苏油对铁甲舰上炮兵们精湛的技术非常满意,但是为了不让扁罐过于骄傲,说道:「技术不错,不过两位学士不知道新军战法,其实军舰对要塞还是处于劣势的。」
「一来要塞炮海拔高,威力大,射程远,在舰船发起攻击之前,要塞炮就可以展开攻击。」
「二来哪怕舰船在移动,要塞炮手也可以根据船隻移动的速度,方向,计算出提前量,让舰船刚好凑到炮弹的落点上去。」
然后范祖禹和胡宗愈感觉自己更晕了,这尼玛,不类似武林高手挥刀砍苍蝇的神技?
扁罐笑了:「父亲说得对,沧州号最大的优势,不是火力的威猛,而是火力的精准,那几门炮,外观看着只是炮管长一些,外径粗一些,其实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花了大力气的。」
苏油点头,拍了拍身前的观望镜:「这个底下也装着陀螺仪,相当不错。」
「不过子衡啊,我的建议还是海军炮火应该集中使用,海战的精华,还是先集中优势消灭有价值的大目标。」
扁罐点头:「父亲说得没错,不过这不是实战,而是演习嘛。」
「就这样都能打出这效果,要不这样,炮班的几队小子,还不知道尾巴要翘多高呢!」
苏油不禁哈哈大笑:「走吧,下去先看看他们!」
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苏轼送东西
沧州号满员一百人,除了执行海上军事任务,也能承担海上护航、高速运输、两栖登陆作战等诸多任务。
三分钟的射击,炮位边上就已经堆放了不少的黄铜弹壳,船艏七十五毫米主炮底下一队新军小子已经将自己搞得满脸油污和硝烟。
苏油笑道:「好小伙子,技术都不错,这回过瘾过足了吧?」
一帮小子就嘿嘿傻乐。
苏油又道:「赶紧去洗澡,抓紧时间把床底下的脏衣服脏内裤都拿出来,给五号位的发个利市。」
炮位上的小子们顿时轰然大乐,炮手指挥喊道:「那得罪司徒了,咱们先去收拾!」
说完领着炮队就跑了。
范祖禹莫名其妙:「司徒与他们说得哪门子切口?」
苏油看着娃子们的背影:「这是新军中的老把戏,训练都咬着劲,比试看谁打得准,打得好,最后输了的队伍,要给赢了的洗袜子,洗内裤。」
「哈哈哈哈……」胡宗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哪个促狭鬼搞出来……」
见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胡宗愈才想起一件事,新军创始人不就是司徒,「呃」的一声来了个急剎:「这个……司徒,不会是,是你吧?」
苏油背起手顾左右而言他:「别说,还真是怀念当年,和将士们一口锅里搅马勺的日子啊……」
回程的路上,扁罐带着苏油三人参观舱室。
甲板下方舱室的布置,让范祖禹和胡宗愈嘆为观止。
舱室类似后世绿皮火车卧铺车厢的上下铺设计,非常紧凑,每个舱室都有厚玻璃舷窗,还有电灯可供照明。
一路过来,军士们见到苏油几人,都是一个立正,然后端肃地行礼。
偶尔苏油也会停下来和战士们聊几句,问上一些问题,大家都是有问必答。
船员舱的下方,是货仓、弹药仓,再下一层,是淡水舱、锅炉舱和轮机舱。
在这最下一层,范祖禹和胡宗愈见到了巨大的往復三涨三联锅炉,曲轴疯狂而有节奏地轰隆隆转动着,给战舰提供着澎湃的动力。
巨大的噪音,锅炉门开合时透出的火光,燥热的空气,技工们一铲又一铲地添煤,锅炉班的作业长拿着个夹子本,紧张地观察着各种仪表上的指针进行记录,不断地高声下达指令。
看似混乱紧张,其实有条不紊,配合密切。
「叮铃铃……」传达舰桥命令的电铃声响起,然后指令轮开始迅速滚动,最后变成一列数字。
作业长一边记录下时间和指令编号,一边高喊:「减速,十四节!」
苏油说道:「走吧,就不打扰他们了。」
回到船员餐厅,不当班的战士们都自觉聚集到了这里来,包括刚才操炮的那些小子们。
这里还是休息室,阅览室,娱乐活动室,苏油就看到了书架和扑克牌。
海军战舰,是大宋理工之学皇冠上耀眼的明珠,而沧州号,更是如今所有明珠里边,最耀眼的那一颗。
而苏油这理工之学的师大爷,则是这条战舰上,所有战士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