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张令宏正教训一位俘虏,小白没进去,直到尽头房间才停住脚步。
和外面相反,这里相当清净,仿佛一间空屋子。
过了几分钟,一个陌生男人才长吐口气,声音疲倦不堪:「姓章的,别婆婆妈妈,给我个痛快吧。」
这句话没得到答覆,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男人突然大笑,带点走投无路的绝望和破罐破摔:「董亮没死,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还打算从我嘴里挖出什么?告诉你,没门!姓秦的宁死不辱!」
「看不出来,还是个硬骨头。」章延广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平平板板没什么情绪,倒像谈论别人的事情,忽然说:「年博士呢?老爷子还好?」
逃离秦鼎那晚,古道热肠的老爷子从副驾探出大半身体,银白头髮迎着月色,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向四面八方:我是年隆平!我要出基地研究秋水稻,都给我让开!我种水稻时候,你们爹妈还没生出来呢!天上星星起我名字!国物院中南海我随便进!我见过四届主席--以上情形涌入小白脑海,令他情不自禁笑出声。
问题有点突然,秦文斌愣了愣,不情愿地答:「圈在东南小楼里头,好吃好喝伺候着,省的到处乱跑。」
没事就好,年博士德高望重,苏慕云不敢加害,小白鬆口气。
章延广笑笑,慢条斯理问:「秦文斌,苏慕云许了你什么位置?我父亲走了,苏睿起不来,他成了掌事的,你和姓宋的跟着水涨船高,副首领?卫队长?另起一摊?说起来王市长马书记也想当头儿,可惜手里没兵,只能老老实实听着,哈哈,哈哈!」
王市长马书记都是西安领导,灾难爆发早早投奔秦鼎基地;两年过去,虽然各自负责一摊,却没什么实权,基地的事情全凭苏睿章辟疆一把抓。
秦文斌嘟囔一句,不肯再说。
「秦文斌,刘大海....」章延广念出十人姓名,正是前天去小木屋接陶娇的俘虏,统统关在此处:「才这么几个,加起来也不够抵我父亲的命。被你们害死的还有四十八位士兵,还得加上9月2号被你们炸死的八个人,总共五十七条人命!」
「你来啊,你来啊!」秦文斌豁出去了,扯着脖子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
「我不知道下辈子,这被揍都没过完。我以前信法律、公理,现在只信我自己,信我的兄弟、我的拳头我的枪。」章延广一口打断,话语带着淡漠:「秦文斌,暗算自己人的滋味怎么样?没记错的话,你是XX年全军大比武第二名,记过三等功,和我堂堂正正试过手;这才几年功夫,就成了苏慕云的狗?他指哪儿你咬哪儿?天理良心呢?」
「呸!」章延广大骂:「少来这套!成王败寇,也就是你运气好,要不然你以为你出的了秦鼎?要不是姓年的倚老卖老,你早就餵了红眼病,和你爹一个样....」
拳头击打皮肉的闷响传得很远,秦文斌半天才开始申吟。
「不用浪费力气,你死不了的。」章延广的声音依然平静,犹如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底下暗流涌动。「在我抓住苏慕云之前,堂堂正正回秦鼎之前,当着秦鼎几千人给我父亲正名之前,你还得老老实实喘气、吃饭、睁着眼睛。我要是你,就该吃什么吃什么,多活一天是一天。」
秦文斌喘息,说话很费劲,「别做梦了,你屈打成招,严刑逼供....」
「苏慕云许了你高官厚禄,刘大海他们呢?他们有什么好处?不见得都和你一样硬骨头吧?」章延广笑了起来,居然有点开心:「你敢打包票?敢替他们九个立军令状?」
秦文斌闭紧嘴巴。昨天见到董亮,对方对他拳打脚踢,恨之入骨,他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落到章延广手里,怎么可能有活路?于是这两天梗着脖子充英雄,半句话也不肯说。
问题九名同伴不可能都扛得住审讯:对付巧言善辩的常犯,老刑警有不少手段,真刀实枪执行高难度任务的特种部队也不是吃素的。一旦有人招供、投降,其他人会被当成弃子。
「我说了--如果我说了。」他左思右想,试探着:「你就不杀我?」
章延广反问:「我说我不让你偿命,你信吗?」
秦文斌泄了气,呸了一声,喃喃咒骂。
「我发了话,只要那九个把事情都说出来,口供对得上,没撒谎,就绕他们一条命。」章延广不再迂迴,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行。」
「不过,我可以和你做笔交易。」他说。
秦文斌燃起希望,哑着嗓子:「你,你要我帮你把苏慕云骗出来?」
门外的小白也提起好奇心。
「我要知道我父亲死前的事。」章延广声音低下来,苦涩地说:「你是奉命行事,你不做,苏慕云会灭你的口,派别人动手。只要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
秦文斌有点失望,不死心的问:「只有这个?就是章....7月30号那天的事?你不反悔?」
小白暗地竖起大拇指:章队好样的!今天突破秦文斌心理防线,下次就能问出别的!
章延广「嗯」了一声,干巴巴的,听起来很诚恳:「只要你说了,说的是实话,我就放你一马:以后你在这里,就像蹲监狱一样,有饭吃有水喝,夏天热不着冬天冻不死,过年还能吃点好的;要是不说,三天半碗饭,半碗水,其他自生自灭。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