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顺嘴问了出来,对方的虎牙抵着过滤嘴,无所谓的口气:「我一直都会。」
陈千突然很愤怒:「那你他妈不让我抽说不喜欢烟味?!」
听了这话,易景行瞥了他一眼,仍是淡淡地说:「喜欢和容忍是两码事,你那时再抽下去肺全黑了,我不劝你谁劝你,傻逼。」
陈千:「……」
他现在肺都要气炸了,什么玩意儿!
可他对着易景行的脸就发不出火,从一开始就这样。他看上易景行,纯属始于颜值,高中时的易景行吊儿郎当的气质也挡不住鹤立鸡群,乃至于后面他一头热地靠近,追求,告白,对方始终被动接受。
手里的喜糖应该是巧克力,裹在粉红色的包装纸里,陈千捂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些融化。他扒开糖纸,含进嘴里,被甜得喉咙都腻了。
「漂亮吗?」陈千说,声音被巧克力弄得有点哑。
「嗯?」易景行先诧异,后领会了意思,「就那样吧,女生能有多漂亮。」
陈千笑了声:「我以为你得娶个天仙呢。」
易景行这次没回答,他抽烟抽得很慢,陈千吃完了糖,想走,但又迈不动腿。他是很没出息,竟然珍惜这时候的一分一秒,哪怕全是沉默。
四重奏的曲目换成了卡农,婚礼必备,每一个音符都在敲打他的神经。
陈千站不住了。
「昨天他们喊我劝你。」易景行突然说,成功拦住了他想逃走的心,「咱们大学一圈朋友,现在就你没成家,快三十的人了,让你早点定下来。」
陈千听得暗自好笑:「我定下来?我和谁?」
「不知道。」易景行说话像嘆息,「听他们的意思,你以前不是挺文青的吗,追姑娘绰绰有余,现在那点儿不靠谱小心思都花在哪儿了?」
「这儿。」陈千说,用手指戳了下易景行的胸口。
碰到那朵白色的花,他下了狠劲,再放开时,胸花被扯下来。陈千扔到一旁,上脚踩变了形,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释放的快感。
两个人没话说,直到那根烟抽完。
「烟挺甜的。」易景行说,看了眼包装,没发现所以然后自顾自地说,「都走到这儿了,我能问个事吗?我一直都很介意。」
「您还有介意的事。」陈千嗤笑了一声。
「我们在一起……有十年吧。」易景行捻着自己的指尖,妄图把那点烟味擦掉似的,这动作让陈千很不舒服,「昨晚我没睡觉,就一直在想,这么久的时间,我好像从来没从你嘴里听到一句『我爱你』。」
陈千盯着他:「所以你现在才怀疑吗?你挺没事做的啊。」
易景行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过喝多了才会这么想,你不回答也没关係。」
「易景行。」陈千喊他,心口被什么情绪撑得快要破裂了,「我高中就出柜,和你,高考结束在一起,也和你,我今年二十八了。十年时间我身边只有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这种蠢问题你别来问我。」
一曲卡农结束,他转身就走,把易景行抛在了他的新生活里。
至少这次不是易景行抛下他了。
第六十二章 番外 黑色春泉(二)
两年后,燕城国际机场。
「晒黑了,也瘦了!」许清嘉接过陈千的行李箱放进车的后备箱中,「出去好几年,这次回来之后还要满世界飞吗?不走了吧?」
类似的对话似乎也发生过,只是主角并非自己,陈千笑笑:「暂时就定在燕城了。」
许清嘉替他开了车门:「还是做公益律师?我记得你之前搞的动物和环境保护是吗,这条路不好走,稍不注意就得罪一堆人。」
「我觉得挺有意义的。」陈千说,把安全带系好,不想再说自己的事,转而对许清嘉,「对了,还没恭喜你,当爸爸了。」
「啊……谢谢。」驾驶座上的青年提到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十七岁在办公室挨训的小孩「前段时间刚把纪月接到燕城,虽然她说不用,但我工作走不开,总觉得看不见她就慌……超级紧张。」
「正常的。」陈千安慰他。
许清嘉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怀孕的妻子和他的家庭,半点没高冷样子,陈千偶尔应和两句。他望向车窗外,暂别一年的地方变化不会大得叫人认不出,但他看见天边的机尾云,仍没来由地感慨自己离开得太久。
过去的几年间——确切地说,自他和易景行分手后——他在国内逗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来去匆匆,像只稍作停歇的鸟,把待过数年的城市当中转站。许清嘉曾开玩笑,说他一点也不留恋这片山河,陈千从不否认,但也没承认过,只笑个不停。
他怎么会不留恋呢?
只是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逃避成了唯一的出口。
18岁至今,熟悉的面孔都还在,又变得很陌生。陈千在国外时回想他经历的一切,每每结束回忆都忍不住感嘆时光荏苒。
高中那群关係不错的同学里,许清嘉读完了博士,因为课题优秀破例留在母校教书,纪月升了职,坐办公室,拿着还不错的收入。温渔跳槽无果,已经在景龙副总位置上待足五年,崔时璨前不久拿到了医师执业证,副业做着宠物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