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率领五万精兵,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向逻些赶来。一路上,他不断收到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李毅破城、李毅斩将、李毅杀活佛、李毅灭吐蕃。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条消息都让他难以置信,仿佛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神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以为能在李毅最需要支援的时候赶到,以为能在这场灭国之战中立下些许功劳。可他错了。当他终于抵达逻些城下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逻些城,已经不再是那座巍峨的高原王都。城墙坍塌,露出里面的夯土和碎石;城门破碎,焦黑的木屑散落一地;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烧焦的痕迹,浓烟还在从废墟中升起,如同无数根黑色的柱子,直插云霄。城中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那味道混在一起,如同地狱的气息。街道上,到处是吐蕃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无人收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在往外渗血。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吐蕃贵族,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侯君集勒住缰绳,望着那座被战火摧残的城池,久久不语,如同一尊石像。他的身后,五万精兵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吐蕃百姓,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震撼。他们知道李毅灭了吐蕃,可他们没想到,会灭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净,这么不留余地。三百人,三百骑兵,就灭了一个拥有二十万大军的高原强国?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神话还要离奇。
“将军,镇国公在那边。”一个亲卫指着城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侯君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道银甲身影,正站在城门前。他的银甲破碎不堪,布满了裂痕和凹坑,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的禹王槊横于马上,槊刃上的血色光焰已经收敛,可那股肃杀之气,依旧让人不敢直视,如同实质的刀刃架在脖子上。他的身上,伤痕累累,最深的一道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触目惊心,鲜血还在往外渗,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侯君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毅面前。他看着那张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都是大唐的将领,都是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功臣,可李毅能做到的,他做不到。
“镇国公,末将来迟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愧疚。
李毅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同远山的钟声:“不迟。正好。”
他转过身,指着那座被战火摧残的城池,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逻些城已经拿下,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已被我斩杀,龙脉已断,吐蕃已灭。剩下的,就是善后了。”
侯君集心中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本以为,李毅会留下来,亲自处理善后事宜,毕竟这是他打下来的江山,是他用命换来的战果。可他没想到,李毅竟然要把善后交给他。
“镇国公,您……您要回长安?”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雪山,望向那片他已经征服的土地,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急切:“皇后病重,我必须回去。”
侯君集愣住了。皇后病重?他当然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可他不明白,李毅为什么要亲自回去?就算他回去,又能做什么?他又不是太医,又不会治病救人。可他没有问,也不敢问。他知道,李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末将明白了。”他抱拳道,声音坚定而郑重,“善后之事,就交给末将。镇国公放心,末将一定安抚降卒,尽快恢复秩序。逻些城中,绝不会出任何乱子。”
李毅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悠远,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潭。那目光里,有信任,也有托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
“侯将军,拜托了。”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三百大雪龙骑,齐齐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的影子。他们的银甲上沾满了鲜血,他们的枪尖已经卷刃,他们的战马气喘吁吁,可他们的目光依旧坚定,腰杆依旧挺直,如同一片银色的钢铁森林。
李毅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战火摧残的城池。那一眼很短,短得如同闪电划过夜空,如同流星掠过天际,可那目光里,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不舍,有眷恋,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仿佛在告别一个老友。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
“走。”
一声令下,三百大雪龙骑,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向长安方向奔去。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雪原的寂静,踏碎了夕阳的余晖,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他们如同一群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来去如风,不留痕迹,只留下一串浅浅的马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侯君集站在城门前,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甲身影,望着那道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银色洪流,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他想起李毅方才的模样——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腰杆,目光如炬,如同一尊不败的战神。他想起那三百大雪龙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