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都像是有人在里面用钝刀慢慢割。
他能感觉到,右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它只是一个勉强挂在身上的零件。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很稳,稳得可怕。
王砚宁眼眶一热。
她跟他跳了九年,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在硬扛。
三、二、一……
入口工作人员做出“请上场”的手势。
王寂舟反手,轻轻扣住王砚宁的腰。
那是华尔兹最标准的握持姿势,可这一次,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
“走。”
他迈开第一步。
就是这一步,地狱炸开。
右腿落地的瞬间,膝盖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闷响。
像是某种纤维,彻底断了。
剧痛瞬间冲上头顶,王寂舟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右腿肌肉剧烈痉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软——
他差点,直接跪倒在舞台入口。
全场,死寂了半秒。
所有镜头,在同一瞬间对准他。
裁判席上,最中间那位白发裁判眉头猛地一皱,原本准备落下的笔尖停在半空。旁边几位裁判也不约而同地抬眼,目光里带着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周在后台心脏骤停,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动,不敢喊,不敢打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都不知道。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一下,全世界都看见了。
王寂舟站不住了。
而就在这最狼狈、最屈辱的一秒。
旁边,已经比完、站在侧幕观望的夺冠热门组合,投来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对来自欧洲的顶尖选手,男伴身高腿长,面容冷傲,常年稳居世界前三。他看着王寂舟踉跄的样子,嘴角没有上扬,只是眼神微微一斜。
那一眼,轻蔑、不屑、居高临下。
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赤裸裸的鄙视。
像是在说:
就你这副残躯,也配站在总决赛的地板上?浪费名额,自取其辱。
那道目光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寂舟的脊椎。
也扎进王砚宁的心脏。
她立刻伸手扶住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在他耳边,只说了一句:
“王寂舟,不行咱就退赛吧。”
就这一句。
原本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视线模糊、身体濒临崩溃的王寂舟,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
他身上的气场,炸了。
不是优雅。
不是温柔。
不是标准华尔兹的浪漫缠绵。
是杀气。
是被逼到悬崖边、被伤病锁喉、被对手踩在头顶上之后,爆发出的、野兽般的狂气。
他没有松开手。
没有倒下。
没有后退。
反而右手猛地一收腰,将王砚宁稳稳带向自己,左肩微微下沉,握持瞬间收紧——
那是一个带着攻击性的起始姿态。
音乐,恰好响起。
3/4拍,华尔兹的节奏。
咚——哒——哒——
咚——哒——哒——
本该舒缓、优雅、流畅的旋律,在王寂舟脚下,彻底变了味。
他踏出的第一步,不是滑行,不是飘逸,是砸。
重重砸在地板上。
咚。
右腿明明在抖,明明在剧痛,明明每一次承重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硬是用一股近乎自残的力量,把整条腿钉死在原地。
旋转。
顿步。
倾斜。
摆荡。
他跳出了一套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舞步。
不是慢华尔兹。
不是维也纳华尔兹。
不是任何教科书里的规范动作。
那是厮杀。
是用舞步做刀,用旋转做刃,用身体做战场,在全世界面前,宣战。
本该温柔的圆舞,被他跳出了狂风暴雨的冲击力。
本该流畅的滑行,被他跳出了寸步不让的决绝。
本该优雅的倾斜,被他跳出了同归于尽的狂气。
王砚宁被他带着飞旋,酒红色裙摆炸开,像一朵在战火中怒放的玫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王寂舟的右腿在颤抖,在抽搐,在每一次落地时都发出濒临崩溃的预警,可他手上的力量、腰上的控制、身体里的气场,却狂暴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那不是跳舞。
那是燃烧生命。
他每一次转身,都恰好对准那个曾经轻蔑他的对手方向。
每一次顿步,都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
每一次带着王砚宁凌厉地划过舞池,都在无声地宣告:
切~
我就算腿断了,也比你强。
我就算站不稳,也敢站在你不敢碰的战场上。
你看不起我?
我用舞步,鄙视你到底。
整个场馆,安静得只剩下音乐。
观众屏住呼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快门声都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被这近乎悲壮、近乎疯狂的舞蹈,彻底震慑。
裁判们忘了打分。
笔尖悬在纸上,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见过完美的、技术顶尖的、情绪饱满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华尔兹——
带着血腥味,带着断骨之痛,带着男人最后的尊严。
老周在后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
他当了一辈子教练,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王寂舟每多跳一秒,腿就多一分彻底报废的危险。
他是在用职业生涯、一辈子的健康、未来的人生,换这三分钟。
换他最后一支舞。
王寂舟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光亮的地板上,碎成一小点湿痕。
右腿的痛从尖锐变成麻木,麻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