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陆晋辰下楼时,一眼就看**裴雪欢眼底掩盖不住的乌青。
她昨晚在客卧肯定没睡好,大概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自己吓自己,怕他今天会怎么清算她。
陆晋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出门时,他没有走向自己的迈巴赫,而是跟她一起坐进了那辆低调的白色轿车。
车厢里很安静。裴雪欢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紧绷了一整夜的心脏终于悄悄落回去了一点。
他愿意跟她同乘一辆车送她去学校,应该是……有点消气了吧。
**傍晚,陆晋辰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在哪?”
“在学校。”
“哪栋楼?”
裴雪欢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他要进来见她。
在她的视角里,这无异于一场最直白的惩罚。她昨天越是怕被同学看见,他今天就偏要堂而皇之地踏进她的领地。
但她不知道的是,坐在车里的陆晋辰,此刻看着萍大的校门,眼底并没有丝毫报复的戾气。
他只是想明白了,如果永远放任她躲在龟壳里,他们之间就永远是死局。既然她怕得要死,那他就亲自走进去,帮她脱敏。
更何况,他也真的想看看,她每天呼吸的空气、走过的林**、她每天吃的食堂,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想以一个光明正大的姿态,去亲近那个在阳光下正常、鲜活的裴雪欢。
“昨天匆匆一趟,”陆晋辰在电话里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平缓,“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萍大。陪我一起逛逛吧,顺便尝尝你们食堂的菜。”
裴雪欢咬住了下唇。
她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现在对惹怒陆晋辰的恐惧,已经彻底碾压了怕被别人发现的恐惧。
何况……陆晋辰以前就交代过她,遇到别人,就说他是她的哥哥。
对,“哥哥”。
她可以撒谎的。只要她咬死这个说辞,就不会有人怀疑一个衣着考究的兄长来学校看望妹妹有什么不对。陆晋辰既然这么说了,只要她乖乖配合他这趟“视察”,不要再像昨天那样犯蠢逃避,他应该就不会发火。
裴雪欢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将**腔里那股细密的战栗强行压了下去。
�**…好。”她的声音虽然发紧,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顺从,“我在南区图书馆。我马上出来。�
傍晚的萍大校园,正值下课的高峰期。
裴雪欢忐忑不安地走出南区图书馆。
远远地,她就看**站在路边那辆低调白车旁的男人。
看清他打扮的那一瞬间,裴雪欢微微愣了一下。
陆晋辰今天竟然没有穿平时那种的正�**K换下了一丝不苟的西装和领带,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搭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
没有了那层冰冷的商务精英外壳,他整个人锐利的棱角被柔和的衣料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他的身材高挑、英挺,站在校园的冷风里,倒更像是个气质清冷、年轻有为的客座教授,或是某位格外耀眼的学长。
他特意换了衣服,为了不那么显眼。
裴雪欢接到陆晋辰后,并没有带他走人声鼎沸的主干道,而是自然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小路。
深冬的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堪堪符合兄妹身份的安全距离。
一路走来,裴雪欢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余光不停地留意着四周。好在萍大实在太大,几万人的校区里,今天真没那么巧遇见认识她的人。
紧绷的心弦渐渐松懈了几分,她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最终带着陆晋辰来**北区的小食堂门�**�
陆晋辰停下脚步,随口问道:“你宿舍在哪里?”
“在南区。”裴雪欢轻声回答。
陆晋辰偏过头看向她:“那怎么不去那边?”
南区是生活区的主阵地,按理说那边的食堂应该更大,种类也更多。
裴雪欢抿了抿唇,流畅地答道:“现在是下课时间,南区那边人很多,打饭要排很久的队。”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哪怕她真的敢带他去南区,恐怕这位矜贵的大少爷,也绝对不会喜欢挤在一堆刚下课的大学生中间,闻着满室的油烟味排队。
见一路都没遇到熟人,安全感让她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她继续说了下去:“这里人比较少,而且离图书馆近。我一般都在这里吃。”
这句话倒不完全是为了避开宿舍和教学楼而骗他的托辞。她的确经常在这里解决晚饭。虽然北区小食堂的菜色比较少,味道也一般,但是不用排长队,最省时间。
陆晋辰听完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太敏锐了,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故意挑偏僻路线的那些小心思。但当他听到那句“离图书馆近,我一般都在这里吃”时,他眼底的情绪微微动了动。
他看**她回避人群的胆怯,但也同时触碰**她在这个校园里最真实、最枯燥,也最努力的生活轨迹。
最终,陆晋辰什么也没说。
他收回视线,只淡淡丢下两个字:“走吧。”
两人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坐下。
外面还在下着冷雨,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面前的酸菜鱼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酸辣霸道的香气瞬间冲淡了两人之间昨晚遗留下来的低气压。
裴雪欢握着筷子,依然有些拘谨。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陆晋辰脱了那件深灰色的长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莹白的鱼片送入口中。
没有挑剔,没有嫌弃,他咀嚼的动作依然优雅。
咽下去后,他抬起眼,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