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林默身后合拢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沉淀下来了。城墙根下的油灯在风里晃了两下，把他投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屠刚从后面跟上来，血屠刀已经归鞘，靴底踩在城墙内侧的石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林爷，城外那些玄天宗的人，真的会散吗？”
“会散的，但不是今晚。萧玄真断气之前应该留了话，他手下那几个死忠的不会这么快走。”林默在城墙根下站定，没有急着往城里走，“今晚还会有动静，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偷袭。你让龙卫在城墙上留一半人轮值，别全撤了。”
屠刚应了一声转身上了城墙。
夜风从城外卷过来，把玄天宗临时营地那边最后一点篝火的余烬吹散在田野里。那辆碎裂的马车还歪在原地，萧玄真的尸体靠在一块断木上，垂着头，道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没人来收尸。
青鸳从城墙另一侧走过来，在林默身侧站定：“城外的气息没有完全散去，有几个人还在远处的矮坡后面，没走远，像是在等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城门内侧的值守室，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外面的动静落定。青鸳在门口站了片刻，也没有多问，靠在门框边上，短剑横放在膝头，眼睛半阖着，但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城墙上传来屠刚压低了声音的指令，然后是几个龙卫轻微走动的脚步声。一切在夜色中慢慢沉淀下来，像一碗被静置的水，表面逐渐归于平静，但底部还有东西在缓慢翻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城墙上的屠刚忽然朝下面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林爷，城外有人动了，矮坡后面那几个人往营地回去了，没有靠近城门。”
“走了就好，不用追。”林默睁开眼睛，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们回去报信了，今晚不会再来了。”
青鸳也站起来，短剑插回腰间：“那回村？”
“回村。”
三人沿着临渊城的主街往城门方向走，街两侧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街角一家面摊还亮着灯。蒸笼的白气在夜风里斜斜地飘散，摊主正在收拾碗筷，看到林默一行人经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出了城门，田野里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露水和干草的气息。月色比先前亮了一些，把田埂小路的轮廓照得分明。林默走在前头，屠刚和青鸳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靴底踩在碎土路上的声响在夜风里一下一下地往前递。
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还亮着，一灯如豆，隔着门缝能看见灶台旁边坐着一个人影。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孙灵素正蹲在灶膛前面往里面添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灶上温着水，自己倒。”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也没有多问城外的仗打得怎么样，拿起窗台上的油灯往堂屋走，“我去睡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借着灯光看了林默一眼：“你右袖口那道口子，是不是打的时候蹭的？”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是。”
孙灵素把油灯换到左手，走过来伸手把他右臂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就着灯光看了看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划痕。她的视线在伤口边缘停了几息，确认确实已经结了痂才松开手，把袖口放下来：“明天换药。青梅姐给你熬的那些瓶瓶罐罐在灶台旁边那个木盒子里。”她说完转身走了，油灯的光在走廊里晃了几晃，随着她推开堂屋的门一起消失了。
林默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从灶台旁边的木盒子里拿出那只小瓷瓶握在手里，瓶壁还是温的。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是止血的药粉，气味清冽，跟他之前用的那种一样，是苏青梅的手艺。他把瓶盖拧好放回木盒，走到井台边压了半桶水上来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把连夜赶路积下来的倦意冲淡了几分。他直起身，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转身走进堂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屠刚从村口跑进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林爷，临渊城那边传消息来说，城外的玄天宗营地空了，人全撤了。但是萧玄真的尸体不见了。”
林默正蹲在井台边洗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把剩下的半把水泼在脸上：“什么时辰撤的？”
“后半夜，哨兵说听到一阵马车响，天亮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地上还剩几截断旗杆。还有一件事，周泽让人带话来说，玄天宗内部有人连夜把萧玄真的尸体运走了，运往北边去了。”
林默直起身把脸上的水擦干：“他不是死了吗？死了还运回去干什么？”
“说是因为他身上的邪功反噬还没有彻底消散，尸体里还残留着龙骨碎片的余力。有人想利用那截龙骨碎片残存的力量续自己的修为，打算把他的尸体炼化提取龙骨残余的气息。”
林默把毛巾搭在井台边上：“那批人现在在哪？还在临渊城附近吗？”
“应该已经往北走了，运尸体的是辆双马拉的旧马车，沿途留下的车辙印很重。周泽说他们走得不快，往北大约走了一天多的路程。”
林默转身走进堂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卷隐脉图铺开，目光从临渊城一路往北移到玄天宗的旧址：“他们想把萧玄真的尸体运回玄天宗旧址，在他生前闭关的地方炼化残余龙气。”
当天傍晚，临渊城商会又送来了一批药材和几封北方宗门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