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锋半跪在地上，缓了很久才开始喘息。
疼。
心脏疼得厉害。
两行黑色血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杨锋抬手，摸了摸脸。
指尖沾到一片冰凉的湿痕。
“我……哭了……”
他怔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经历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
是番茄小说式的爽文人生。
开挂，暴富，豪车，别墅，白富美倒贴，系统签到领钱，以至于最后与苏清那场虚假的婚礼。
这是无限列车的陷阱。
一个劣质的梦境，想让他沉醉其中，不再挣扎。
第二个梦。
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神秘。
未知。
无首尸神再次出现。
而且还向他展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婚礼记忆。
那对男女，熟悉又陌生。
悲伤到令人窒息。
强烈的情绪，就连杨锋都有些扛不住。
婚礼上的男女，难道真的是曾经的无首尸神？
如果是，祂想表达什么？
还给祂什么？
受肉？莲生尸心？还是别的东西？
杨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目光看向前方。
列车长在沉睡。
他坐在驾驶台前，头一点一点垂着，像是被某种梦魇牢牢困住。
他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纸页边缘微微发黑。
一缕缕诡异的气息，正不断从文件中渗出来，像看不见的雾，缠绕在列车长身侧。
这份文件，恐怕就是列车梦境的源头之一。
“该吃药了。”
杨锋低声道。
他意念一动，须弥空间开启，药包出现在掌心。
【无梦】
这是护士长调配出来的药丸。
顾名思义。
无梦。
解除梦境的良药。
杨锋走到列车长面前，捏开他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的瞬间，列车长的身体猛的一颤。
那份文件上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样，开始剧烈扭曲。
“结束吧。”
“你的梦，该结束了。”
杨锋站直身体，声音低沉。
轰隆隆隆。
列车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闷雷般的震动。
整辆无限列车，都受到梦境的影响。
咔。
咔咔。
列车长工作室的玻璃，出现第一道裂缝。
车厢外的黑暗空间，开始像镜面一样崩开。
杨锋转身，他看见更多不可思议的画面。
每一节车厢的空间隧道，都在破裂，寸寸失去支撑。
咔嚓嚓嚓。
一条条空间裂纹，从列车内部向外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阳。”
“许知夏。”
杨锋的视线穿透车厢，落向一号车厢。
那些沉睡的人们，也都随着梦境的结束而苏醒了。
他们眼皮颤动，胸口微微起伏，梦境与肉身之间的桥梁正在断裂，肉身开始枯萎。
死亡！！
所有人的生命力，其实早就被梦境榨干了。
“我？？”
“我这是……”
陆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瞬间变了。
手臂正在透明化，皮肤下面的血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变淡。
“怎么回事！！”
“陆阳？”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知夏想去抓住陆阳，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开始变得透明。
“我们开始消失了……”
陆阳声音发抖，目光看向病床上的自己。
他们才是本体，而自己就只是梦境的投影。
梦境崩坏。
陆阳与许知夏，也开始消失。
杨锋看着这一幕，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从陆阳和许知夏身上，看到了自己和苏清的影子。
更加青涩。
更加年轻。
少年与少女，同样在残酷的诡异世界里挣扎……
可惜。
他们终究不是真人，只是梦境创造出来的人物。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许知夏瘫坐在床边，泪水不停往下掉。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膝盖已经半穿过了床单。
“不。”
“我们虽然是假的。”
“但是！！”
“我喜欢你！！”
“这是真的，真的！！”
陆阳在生命最后一刻，大胆的向喜欢的少女表白。
“陆阳……”
“我也，我也……”
许知夏泣不成声，可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又淡了一层。
光线穿过她的肩膀，落在后方的床单上。
她消失了。
许知夏随风而逝，直到最后都没能回应少年的表白。
杨锋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
梦境中复制出的虚影，也有拼命活下去的意志，也有心中最重要的珍视之人。
他们是虚假的。
他们是被创造出来的。
但那份真挚的感情，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可惜。
梦终究是梦，不能长久。
一切都在消失。
梦境的装饰褪去。
沉睡者的身体迅速枯萎成干尸，然后又在下一瞬间化作飞灰。
车厢里的锈迹、坍塌、破碎感，开始重新浮现。
真实的破败一点点露出来。
很快。
列车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锈迹斑斑，墙体凹陷，窗户碎裂。
尸体遍地。
碎骨横陈。
所有人都死去很久很久了……
这才是无限列车本来的样子。
列车长的梦，终于结束了。
杨锋站在列车头前，回头望向整列车厢的断裂轨迹，心情复杂。
这一趟外卖。
终于送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