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婴】
它介于存在之间。
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
既拥有实体,却又是虚幻的。
那尊端坐丹田之上的纯黑小人,双目紧闭,周身缠绕暗红血纹。
可是。
杨锋又能清晰地感觉到,秽婴并不完全属于现实。
它像是从秽河中孕育出来的第二生命。
秽婴是意识、血肉、诅咒、神尸受肉与无瑕之躯炼化之后,最终凝成的异常产物……
它是杨锋。
但却又不只是杨锋。
它是第二个自己。
但却与原本的肉身彼此重叠,互为表里。
“原来如此。”
杨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的他,像是悬浮在一片诡异空间之中。
四周没有天地,也没有上下。
无穷无尽的秽河地狱,仿佛也成为了新身体的一部分。
【地狱行者】
【吾行走于黑暗之中,以残秽为食,以恶念为饮……】
杨锋愈发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下一瞬。
杨锋猛地睁开眼睛。
他似乎回到了现实,但却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是??”
至暗笼罩整片大地。
天空像被浓墨涂满,看不见星辰,也看不见月亮。
只有一层层像油污一样蠕动的黑色云幕,压得世界喘不过气。
周围尽是残壁断垣。
荒诞陆离的景象,铺满视野。
一座巴黎铁塔倒插进大地。
塔尖深深扎入街道,塔身斜着贯穿三栋废楼,像一柄生锈的巨大长矛,把整片城区钉死。
更远处。
一座绵延十几公里的巨大冰山横在城市中央。
冰山内部封着车辆、路灯、广告牌,还有半截被冻住的地铁车厢……
寒气从冰层中弥漫出来,与暗区的黑雾交织,形成一片不断变形的银灰色霜潮。
风从远方吹来。
吱呀。
吱呀。
一座老旧摩天轮,在黑暗中缓慢转动。
摩天轮锈迹斑斑,吊舱一半已经脱落,剩下的吊舱里却坐着一排排没有脸的人形木偶。
“暗区。”
杨锋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暗区。
无首尸神爆发【量子黑潮】之后,彻底污染的S市。
现实规则被彻底扭曲。
空间、物质、时间、因果,全都变得混乱不堪……
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被替换。
杨锋低头看去。
不远处有一张板凳。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木板凳。
四条腿,褐色木面,表面还有几道裂纹。
然而。
杨锋的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周围的空间突然产生剧烈抖动。
嗡!!
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那张旧木板凳瞬间被扭曲了,变成了一个大号游泳圈。
游泳圈通体粉色,表面印着夸张的卡通笑脸,突兀地躺在废墟中间,荒诞得令人不适。
嗡!!
空间再次震动。
游泳圈膨胀变形,坍缩成一团模糊的色彩,材质再次发生了改变。
下一秒。
它变成了一个高达两米的巨型马桶。
洁白陶瓷,巨大的水箱,桶盖缓缓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丢锚】
这就是丢锚的恐怖之处。
一块石头可以变成炸弹。
一扇门可以变成深渊。
一条路可以变成活物的肠道。
甚至你脚下的大地,都可能在某次【丢锚】之后,突然变成一片倒悬的海洋。
必须观测自己!!
必须确定自己的存在!!
【观】
杨锋心中一动。
那尊纯黑小杨锋静静端坐,双目突然睁开,周围微型秽河环绕流转。
他的肉身【观察】着秽婴。
他的秽婴【观察】着肉身。
两者互相观察,但同时又是一体……
彼此成为锚点。
彼此确认存在。
这种感觉无法用常理解释。
杨锋的肉身与秽婴,互相成为了稳定形态的支点,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审视自身。
镜中人和镜外人同时确认:我存在。
“这里是S市。”
“最初的月亮城。”
杨锋声音低沉。
狞笑之月初次降临,吞掉了整座城市。
后来。
无首尸神爆发量子黑潮,将这座城市变成了暗区……
为什么会回到这?
巧合?
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牵引?
杨锋没有立刻下结论,闭上眼睛释放自己的能力。
【虚海】
无形精神念力从眉心扩散出去。
嗡嗡嗡嗡。
虚海像一片透明海潮,沿着废墟、街道、断楼、黑暗,一点点向外铺开。
一百米。
二百米。
三百米。
虚海的半径要比之前大多了,竟然超过了四百米。
熟悉的城市,早已面目全非。
他感知到一栋居民楼。
楼体被拧成麻花状,每一层窗户都像被挤压过的嘴,正在无声开合。
他还感知到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车头插在墙里,车尾长出旋转木马的彩色马头,马头一上一下摇晃,嘴里却吐着黑雾。
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充满危险与诡异。
“如果用秽婴呢?”
杨锋意念一转。
丹田之上的秽婴缓缓睁眼。
那双漆黑眼眸里,微型秽河无声流动。
【虚海】
嗡嗡嗡嗡嗡!!
秽婴施展虚海,精神念力狂暴奔流。
这股力量更加浑厚深邃,带着一股秽河特有的冰冷与穿透力,席卷向四面八方。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虚海范围迅速扩张到半径千米的程度。
破碎街区映照在他的脑海中,成为清晰无比的立体图像。
秽婴恐怖的信息处理能力之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被错过,万事万物都变得通透。
“诡异在害怕??”
杨锋看见摩天轮轿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