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澹只恨不得这案子拖得越久越好,可他心里也清楚,书宁恐怕是要回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喉咙里又干又涩,干巴巴地问:「那……你打算要回京了么?」不待书宁回话,又紧接着继续道:「最近在打仗,路上恐怕不太平,要不,过一阵子再说。」
可是,再过不久,天气该热了。若是赶在三伏天回京,书宁岂不是要遭罪。周子澹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遭,好像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书宁微微抬起头来看了周子澹一眼,蹙眉问:「周子彤的人是不是快到了?」
周子澹舔了舔嘴唇,小声回道:「明儿就能到。对了,要不,一会儿你跟云朵去九通城吧。」虽说他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打这一场仗,可是,不到最后,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赢,万一果真被敌军衝进城来,书宁岂不是危矣。
书宁却直摇头,没好气地道:「云朵那是去寻她的未婚夫婿,我跟过去像什么话。」上个月初,云泽兰向云朵提了亲,柳夫人得知云朵与云泽兰早年有婚约,当机立断地收了她做义女,又作主应下了婚事,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九月十九。
刚刚说罢,书宁立刻领会了周子澹的用意,眉头一挑,正色朝他看过来,一脸郑重地道:「你这是怕输?」
「不!」周子澹一改方才的忧心忡忡,脸上顿作坚定之色,「为了这一天,我和所有的将士们已经等了太久,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输。」
「既然如此,我自然要留在城里看热闹,怎么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书宁把手里的信收好,放回到桌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最爱凑热闹。已经很多年不曾领兵打过仗了,倒是有些想念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只可惜,她现在的身份和身体,都容不得她再逞强。
周子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眸中有书宁说不清楚的激动,他重重地点头,忽然伸手紧紧地握住书宁的手,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逃一般地溜走了。
云朵终究还是没有出城,她搬到书宁院子里住下,说是自己一个人害怕,书宁自然晓得她是故意来陪自己,口中虽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感激。
山雨欲来风满楼,敌军虽躲在密林中不见踪影,但城里每个人的心里头都绷着一根弦。「已经收到消息,敌军在今晚丑时两刻攻城。」不管公务有多忙,周子澹还是亲自上门来告知书宁此战的时间,「晚上你们早些睡,不然后半夜恐怕一刻钟也睡不成。」
即便是他们早准备好里外夹击,可战事一起,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子彤虽是强弩之末,但到底人多,正所谓困兽犹斗,这场仗究竟如何完结还是未知。周子澹看着书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怕你睡不好。」
云朵抿着嘴偷偷地笑,书宁微微涨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且顾着你自个儿就是,我和云姑娘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办。」说罢,作出一脸嫌恶之色,责备道:「柳将军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你还躲出来偷閒,真真地该打!」说话时,连连把他推出门去,
…………
是夜,书宁和云朵都没睡,燃了灯在屋里说着话,街上时不时地有士兵路过,发出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会儿又静下来,耳畔只听见远处偶尔的几声鸟鸣。
烛光渐渐暗下去,书宁拔了头上的簪子拨了拨烛芯,屋里陡然亮起来。云朵有些心不在焉,一边与书宁说着话,一边总要扭过头去朝门外看几眼。
「时间还没到呢,」书宁的脸上一片平和,眸中看不出丝毫紧张和担忧的情绪,犹如一棵大树般沉着,这让云朵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静下来,原本慌乱的心跳也渐渐恢復了正常,苦笑着自嘲道:「本来是想来陪你的,不料我自个儿倒失了方寸,瞧着你年岁不大,怎么这般沉稳。」
书宁笑道:「我掐指一算,就晓得今儿无惊无险,定能一战告捷,马到功成,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云朵顿时失笑,「希望宁神算言出必中。」话刚落音,忽听得远处隐隐有杂声传来,二人脸色微变,俱侧过头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丑时两刻已到,城头战事已燃!
书宁和云朵开了院门朝城门方向眺望,只见那边火光四起,灯火通明,厮杀之声不绝于耳。大街上士兵们跑得飞快,但却是秩序井然,丝毫不乱。书宁还欲迈脚出巷子查看究竟,阴影中忽地跳出两个侍卫来,低声拦道:「宁小姐留步,外头正乱着,属下奉世子爷之名保护二位小姐,还请小姐移步院中,莫要四处走动。」
云朵轻轻拉了拉书宁的衣袖,凑近了小声劝道:「我们还是回屋吧。」
这个周子澹!明明她说过了想去看热闹,他却还派人守在院子外头,这是嫌他自己身边的人太多了么。心里头虽暗暗骂着,但终究未曾拒绝周子澹的好意,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步子,朝那侍卫点点头,尔后才关上门。
这场仗一直打到天亮,城里依旧闹哄哄的,守在门口的侍卫过来敲门,道是得了大胜仗,院子里众人这才鬆了一口气,有下人甚至立刻跪在地上朝西方跪拜了一番,口中连道菩萨保佑,书宁则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朝云朵道:「熬了一晚上,累得连眼睛也睁不开,这会儿可是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