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玲挪到了李氏的身边,戚戚然的叫了一声,「母亲,您……怎么了?」
「这些都是母亲爱吃的东西,你祖母倒是有心了。」李氏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优雅的吃着面前盘子里面的东西,盒子里面还有几根蜡烛,李氏也让叶玲点上,这黑漆漆的监牢中,倒是明亮了许多。
「可惜啊……」李氏低低的呢喃着,「我堂堂的公候家的夫人,临了……却在这样一个骯脏的地方吃这最后一顿饭。」
「母亲!」叶玲愕然的看着李氏,「母亲,您不要这样说,我不会让你……」
「好了,玲儿,你是母亲生的,母亲自然知道你心中所想。」李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微笑,眼泪去一直往下淌,「你说得没错,叶家人的血,怕是冷的。」
「母亲,玲儿愿意跟您一起离开!」叶玲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跟着颤抖了起来,离开是死路一条啊!
「玲儿,母亲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你要记得你对母亲说过的话!你说过,要为母亲报仇的!」李氏看着叶玲,「你一定要让叶瑾那个小贱人,死无葬身之处!」
「母亲!」叶玲看着李氏,「女儿发誓……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李氏放下筷子,一把捏住叶玲的双臂,那双漆黑的眼睛镶嵌在那张近乎于扭曲的脸上,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我在天上看着你!你要记住,我在天上看着你!」
叶玲一个寒颤,哭着道,「母亲……我会的,我会的!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让叶瑾那个小贱人死无葬身之地,为母亲报仇!」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李氏鬆开叶玲,再次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在她的脸上,比哭还难看,「来,玲儿,吃点这个,母亲记得你也喜欢吃。」
说着,李氏将一块肉夹到了叶玲的盘子里面,叶玲也只好拿起筷子,将那块肉放进嘴里。
李氏看着叶瑾将肉吞下去,扯着嘴角笑,「玲儿,我的女儿果然是最好看的,比叶瑾好看一万倍!玲儿,你一定要嫁得好,嫁得比叶瑾还好,要将叶瑾那小贱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狠狠的折磨!」
「嗯!」叶玲点着头,不敢去看李氏,低着头。
母女两人就那么沉默的吃完了这顿饭,李氏将白绫和那张白布留了下来,然后对叶玲说,「玲儿,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到这种晦气的地方来了,你也没有我这样一个让你丢脸的母亲。」
「母亲……」叶玲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氏,「我……母亲,原谅我……我……」
「母亲怎么会怪你?」李氏笑道,「你是我的乖女儿啊!」
叶玲不曾想到,在那幽暗的灯光下,李氏诀别的笑容,竟然成了她永远的魔咒,每每会出现在她的梦魇里面,每一次都会问她,玲儿,你可为母亲报仇了?母亲在看着你呢!在看着你呢!在看着你!!
当叶玲走出监牢的大门,一弯腰,便蹲在路边呕吐了起来。
监狱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李氏夹给她的菜,就像是腐肉一般堵在她的胸口,这个时候,全都吐出来了。
「二小姐,您没事儿吧?」等在外面的嬷嬷上前扶起叶玲问道,「大夫人她……」
叶玲寒着一张脸,「她会如祖母所愿。」
「那奴婢服侍二小姐回府。」那嬷嬷脸上浮起笑容来,扶着叶玲上了叶家的马车,回长安侯府。
马车上,叶玲一直在无声的流泪,旁边的嬷嬷也不敢劝,只能默默的坐在那里。
母亲,我不是没想过跟你一起离开,母亲,对不起……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流亡逃命的日子,我一刻也过不下去啊!母亲,原谅女儿吧……
叶玲闭上了眼睛,李氏的影子不断的在她的面前晃动,她不敢去想李氏现在是在做什么,她也不敢去想,那白绫,究竟会如何去了断李氏的性命,她的心在颤抖,在疼痛,可最终,她无能为力。
当叶玲回到长安侯府,便病倒了,第二天,宗人府中便传来了李氏自尽的消息,发现李氏尸首的同时,还发现了李氏留下的一封呈冤的血书,她是用白绫将自己活活绞死在铁栅栏上的。
很难想像,李氏究竟是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将自己绞死,她的十根指头都破了,她就是用她指尖的血,写了那样一份血书。
这份血书终究是没能呈送到苍睿帝的御案上,她是罪人,不是一封血书就能够翻案的。然而,这件事终究还是不胫而走,众人唏嘘之时,忍不住嘆一声李氏竟然是个贞烈的女子,原本已经能够捡回一条命,却不堪受辱,以死明志,还写下血书,这里面怕是真的有冤情啊!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自然进不了叶瑾的耳朵,叶瑾还在自己的小院中养眼睛呢,白日里跟夜北说说话,晚上便会去血莲幽境中修炼一会儿,这日子倒是也不算无聊。
不过,长安侯府的人,终于还是来打搅了她的这份宁静。
「这便是老夫人让你带给我的口信吗?」叶瑾坐在花厅里面,看着眼前这个朦胧的影子,这人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是。」那嬷嬷恭敬的跪在叶瑾的跟前,「老夫人说,大小姐您往日受了太多的委屈,今日总算是顺了口气,那作恶的李氏已经在宗人府的大牢里面自尽了,罪有应得!大小姐您也该消消气了。」
叶瑾的手,轻轻的敲了敲桌子,思索了片刻之后,笑了笑,「劳老夫人费神告诉我这件事儿。」说着,她侧脸唤了一声,「草儿。」
「奴婢在。」草儿立即站了出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