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模模糊糊发觉自己还活着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松了口气。
还好没失约,傅延想。
在失去意识之前,傅延其实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重来一次——毕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他控制不了,也没有规律可循,上天的馈赠会不会慷慨地再次降临,他自己心里也没数。
但傅延怕柳若松想不开。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都在一起,彼此契合得像是同一个灵魂的左右一半,骤然把他从柳若松身边撕开,傅延想想就觉得疼。
何况柳若松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傅延那时候痛得神志不清,只想着要给柳若松找一个念想,好架着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至于之后的事,傅延当时实在没心力想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重新来过比上次反应大多了,他眼前一片昏暗,只觉得好像身处颠簸不定的船舱里,正随着狂风暴雨浮浮沉沉,晕的不像话。
傅延难受地拧紧了眉,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才模模糊糊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的感官像是慢半拍,随着视线的清晰才慢慢回笼到他身上,开始不情不愿地工作。
傅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这是他的部队宿舍,天花板一角曾经有过一点渗水,仔细去看的话,能从上面看到一层浅浅的水印。
傅延茫然地盯着那一点,脑子里的记忆如一团搅碎的浆糊,乱七八糟地揉在一起,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
我是回到哪了,傅延茫然地想。
明明上一次他前脚刚回基地,隔离期都没过就成为了实验楼的“常住人口”,在宿舍一宿都没住过。
卧室房门大开着,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屋里还有别人。
傅延晕的不行,但还记得跟柳若松的“约定”,他脑子里刚一冒出来联系对方的想法,就觉得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震了震,发出一声轻响。
傅延眯着眼睛伸手进去掏了掏,发现是自己的私用手机。
他手机的电量不足,刚刚发出提示音,傅延划掉了电量警报,刚一解开锁屏,手机就自动跳出了短信页面,像是之前就停留在这一样。
在密密麻麻的运营商通知短信里,柳若松的号码框停留在短信最顶层,最新一条短信是六个小时之前发送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2030.09.16】
傅延猛然一愣。
这么会儿功夫,他眼前又开始发晕发花,于是他干脆甩了甩头,开始飞速地顺着这条消息往上滑。
这条消息最后定格在短信框的最顶端,时间是三个月前。
——柳若松已经回来三个月了。
从短信框里,傅延能看出自己最初的茫然,他起初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问过柳若松什么意思,当时柳若松没有解释,只说纪念一下,于是傅延没再深究,把它当成了一条打卡报平安的短信,每天回他一句。
但傅延知道,无论那时候的他回复什么,对柳若松而言,意义都不相同。
柳若松雷打不动地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发送“暗号”给他,等了足足三个月,才把他重新等回来。
外面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了,傅延按了按太阳穴,正想从床上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延顺着声音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柳若松身上。
柳若松没穿上辈子傅延熟悉的白大褂,他穿着一身规整的作训服,袖子高高地挽上去,手里端着一个小纸碗。
他手上还沾着水渍,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
傅延只是看着他,就像是找到了可供休息的安全区,心登时就落了下来,放回了安稳之处。
“哥。”
柳若松见他醒了,连忙紧走几步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小心地用掌心贴了下他的额头。
“还晕吗?”柳若松问:“难受吗?”
傅延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按亮手里的手机,点开了短信框。
然后他当着柳若松的面,往短信框里输了一行字。
【02:07】
柳若松最开始时还是满脸疑惑,但很快便睁大了眼睛,傅延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傅延手一松,这条消息顺着对话框发送出去,连接了基地的备用基站,进入了柳若松的通讯器。
柳若松极短促地抽了口气,眼神无措地在手机和傅延脸上飘了一个来回,一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嗓子倒是先哽住了。
傅延手臂一支,下意识想起身抱他,然而一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柳若松眼疾手快地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抱住了,自己坐回床边给傅延当了个人肉靠垫。
这么一打岔,柳若松也已经从失态中缓过了神。
这三个月以来,他几乎天天都在想傅延回来时候的模样,心里早打了千百个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