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有六个儿子,为介绍他们,班固写了《武五子传》,司马迁写了《三王世家》。
《武五子传》写了汉武帝的五个儿子,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因为还有一个儿子就是汉昭帝,他继承了皇位,不应该和其他人放在一起。
《三王世家》只写了三个儿子,这就有点奇怪,而且这篇的内容也很不正常,只是抄录册封三位皇子为诸侯王时的相关文件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有很多争论。但《三王世家》这个题目,是司马迁自己定的,没有疑问。
这篇写到的三位:汉武帝的次子齐王刘阂,三子燕王刘旦,四子广陵王刘胥。没写到的三位是:长子卫太子刘据,五子昌邑王刘髆,幼子、后来的汉昭帝刘弗陵。
简单的解释,就是本篇写到的三位,是元狩六年(前117年)同一天封王的,不涉及其他人。但也可以做复杂点的猜想:班固是东汉人,自然很清楚是谁继位当了皇帝;司马迁是汉武帝时代的当事人,他写作《三王世家》的时候,不写的三个人,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把谁写进世家来都不合适,即使写进来的三位,很多话也不方便说,只有抄抄公文,才是安全的。
在很多人看来,只有刘据和刘弗陵才是重要的。
长子刘据出生于元朔元年(前128年),很长时间里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幼子刘弗陵出生于太始三年(前94年),最后摘取了皇位竞争的胜利果实。昌邑王刘髆的年纪,大致是比刘据小二十来岁又比刘弗陵大十几岁的样子53。关于他的信息,即使在《汉书》当中都是近乎空白的。有人因为这大块的空白,认为汉武帝从来不重视他。
但空白也可能是因为敏感。毕竟,刘髆的母亲,是汉武帝最爱的女人李夫人;刘髆的舅舅,就是汉武帝疯狂给他砸资源和提供机遇的李广利。还有,刘髆死的时间也很敏感,《汉书》不同的地方说法微有差异,反正要么是汉武帝临死前,要么是汉昭帝刚即位。
卫子夫的攻擂与守擂
抛开“金屋藏娇”之类的民间八卦,只以《史记》
《汉书》作依据,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汉武帝和他的第一个皇后陈氏,完全是政治婚姻。
陈皇后的母亲馆陶长公主,是汉景帝的母亲窦太后的女儿,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可以说,汉景帝的这些儿子,谁娶了馆陶长公主的女儿,谁就获得了重要加分项。
汉武帝的母亲非常聪明地抓住机会,促成了这门亲事。
汉武帝即位初期,大权在奶奶窦太后手里,因为一次冒失的政治改革,汉武帝几乎被废。他能够保住帝位,也和长公主有关,因为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儿(所以后来“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她可以不稀罕这个孙子(反正有一大堆),但不能太伤害女儿的女婿(如果女儿、外孙女对他很满意的话)。
所以后来馆陶长公主可以很干脆地说:“帝非我不得立。”汉武帝有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在陈皇后的庇护之下的。
乾纲独断之后,对汉武帝这样一个雄才大略心高气傲的皇帝来说,恐怕想起这段往事,不是感恩,而是屈辱。
陈皇后偏偏完全不理解皇帝的心理,不照顾皇帝的情绪。《史记》说她“骄贵”,《汉书》说她“擅宠骄贵”,这个宠恐怕不是宠爱的意思,而是地位高的意思。因为汉武帝的性格显然是,你因为我的宠爱骄纵一点,那没有关系;你仗着自己的地位骄纵,那就非常严重了。所以皇后被废是早晚的问题,废皇后的那个案子,也要让张汤这样的酷吏来从重判刑,极力株连。
《史记》里介绍汉武帝的皇后,居然一上来就是卫子夫,然后用插叙的手法,告诉大家汉武帝还有过一位陈皇后,这体现的是汉武帝时代的氛围。《汉书》才老老实实按照时间顺序,孝武陈皇后、孝武卫皇后这么写下来。
按照《史记》的说法,汉武帝对第二个皇后卫子夫的宠爱,似乎也不过如此。在特定的环境下突然看见,特别喜欢,然后带进宫里,然后居然有一年多把她忘掉了。
但卫子夫无疑是汉武帝的福星。她给汉武帝带来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更重要的是还有卫青、霍去病两位绝世名将。
开始的时候,卫青因为是皇后卫子夫的弟弟,才获得了带兵打仗的机会;但没过几年,大概就变成了因为是大将军卫青的姐姐,卫子夫的皇后地位才没有被撼动。
卫青武功赫赫,无可替代;卫青又柔媚低调,善于和各方面处好关系。元朔六年(前123年),卫青挟两次大胜匈奴之余威,低声下气地把皇帝给他的赏赐拿出一半来,给汉武帝宠爱的王夫人的双亲祝寿。显然,王夫人已经对卫子夫的地位构成了强有力的挑战。
王夫人得宠的这些年,司马迁正在宫里做郎官。后来王夫人去世,齐地的方士少翁为汉武帝召唤王夫人的魂魄,司马迁也是近距离观察到的。王夫人有多么被宠爱,他显然印象特别深。
王夫人也是生不逢时,她在汉武帝心中的地位,也许已经超越了卫子夫,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