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敖金彧瞪大了眼睛,反倒像是鬆了口气——他见过张小宝、姜越人想起过往的记忆,总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想起仿佛另一个人的记忆,不到身临其境,或许是想像不出来自己会怎么反应的。
但他又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他们都说我就是……」
「两点。」殷北垂下目光,仿佛透过柔软的沙层看见了底下的巨龙,「第一点,他们说你返老还童,那既然如此,躯体应该还是同一副,只是变小了。」
敖金彧点了点头,殷北神色冷淡,「但东海底下这条横贯海底的巨大龙骨还在。」
敖金彧张了张嘴:「咦?」
「仔细想想,我也从来没听说过,龙族能够返老还童的。」殷北揉了揉眉心,「这种类似涅槃的能力,一向是凤凰族的看家本领。」
「是我下意识相信了心月狐星君的说法……」
他顿了顿,要是现在有熟人在这里,肯定要笑他心乱了。
敖金彧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走到了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回了一贯的样子,他问:「第二点呢?」
「那位传闻中战无不胜的五爪金龙,是位女性。」殷北垂下目光,「她与你还有些不同,除了龙骨之外,她还身负一双羽翼。」
「这一部分特征,我似乎从来没听敖醒月、或是其他龙族提起过,所有人都只记得她身负金鳞,生而五爪。」
敖金彧看着他,总觉得自己混乱的大脑似乎稍稍平静下来了一点,能够稍微跟着思考些什么了。
他跟着点了点头:「其实……龙族不喜欢记载历史,很多东西都是龙王一代代口口相传。」
「现在我们会有龟丞相帮忙记载,不过再往前一些,还没有这个传统……」
「也许是口口相传中丢失了祖龙的部分特征,也有可能是妖族反过来,被人类的历史影响了部分。」殷北微微点头,「蛮荒时代,我们追随的先圣也是女性,不如说一开始,大部分氏族都是母系社会。」
「而后随着时代发展,父权体系取而代之,人类认为五爪金龙是真命天子的象征,是权利的顶峰,或许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龙族的历史。」
殷北目光低垂,「总之,比起五爪金龙,这位祖龙,更像是一条应龙。」
「这样看来,也许当年被她庇护在海洋中的大小龙族,大部分都是她的子嗣,这样也更能说得通一些。」
敖金彧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他呆呆跟着点了点头:「总之,我不是祖龙,但是……」
他露出困惑的神情,「那我是什么?」
「祖龙遗孤。」殷北收回目光,「人间有藏于石缝中的千年莲子再度发芽,你大约便是藏于祖龙腹中终于苏醒的最后龙子。」
「龙族诞生之时有天地异象是常有的事,如果你是寻常龙生下,哪怕出现金龙盘旋的奇景,大家也不会过于吃惊。」
「之时碰巧在这个地方,无论是敖醒月还是心月狐星君,都下意识把你显露的真龙影像,当成了当年的祖龙。」
敖金彧用力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哦、哦……反正就是我确实不是他们的孩子,但也不是祖龙,我是祖龙的孩子……」
他抓了抓脑袋,「都这么多年了,真亏我还孵出来了啊。」
殷北忍不住笑了一声:「仔细想想,祖龙在时我虽然早已化为厉鬼征战,但多少时间还是有所重迭的,若是我们有姻缘线,那月老有的是时候牵,又怎么会恰好等到你诞生的时候,才来东海寻你?」
他说完这句,敖金彧没有接话。
殷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坏了,现在提婚约这事,恐怕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正想解释两句,就听见敖金彧问:「你是故意骗我的吗?」
殷北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嗯。」
敖金彧又问:「那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殷北垂下眼:「一开始。」
敖金彧愣了愣:「我在你家门口开始?」
殷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或许在那条小巷里遇见,我就有些预感了。」
敖金彧低下头:「那果然还是我太笨了。」
「你……」殷北拧起眉头,他一向不会哄人,更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做,或者怎么说明白自己的想法,心月狐星君的馊主意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被他立刻扔了出去。
「我其实有在生气的。」敖金彧蹲下来,没看殷北的脸,「我之前那么担心你会受伤,还把玉佩送给你……」
殷北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那我还……」
「不许还!」敖金彧立刻抬起头,似乎想要努力摆出凶巴巴的脸,可惜收效甚微。
他又低下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肯定很多人都知道吧?怜春君、勿善君……还有黄主任对不对?」
殷北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敖金彧背对着他:「所以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我!」
殷北想了想,还是不能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于是一肩扛起了所有黑锅:「你也可以当成是他们都被我所迫……」
敖金彧嘀咕一句:「你哪有那么坏。」
殷北:「……」
他有些想笑,但又担心他会更加生气,于是勉强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