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萌萌扔了包,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寻常,“如烟她们呢?”
荣伊给她倒了杯热果汁,也坐下来,“买东西去了。”
尚萌萌点了点头,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柠檬味的,糖量稍欠,酸涩得发苦。
一阵沉默。
“为什么?”她单手拿着杯,轻声开口,语气很淡。
荣伊嗤的一笑,说,“你果然还是那么聪明,我什么都骗不过你。”语气稍稍沉了几分,“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尚萌萌抬眼看她,眸光冷而静,重复,“为什么。”
荣伊静默片刻,说,“萌萌,你知不知道,我有时真的很恨你。这么多年了,你得到的永远比我好,你的所有东西,我都摸不到,也抢不来。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你就能比我过得好那么多呢?”
尚萌萌神色淡漠,看着她,仿佛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荣伊,你知道的。我最痛恨欺骗和背叛。”
荣伊点头,“是啊,我知道。”她笑起来,仰头直视尚萌萌,明眸晶亮如星,“所以昨天晚上,是我给自己打的最后一个赌。”耸肩,“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男人,甚至连多余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
尚萌萌冷眼看着她,“你想要什么?穆城?”
荣伊摇头,静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如你。”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冷笑,自嘲,“我真是瞎了狗眼。”
阳台上的绿植迎着风,天空阳光晴好。
荣伊稍稍一怔,轻声说,“萌萌,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吧。”
尚萌萌面无表情。
荣伊抬眼看她,目光在那张妖冶美艷的脸上打量,有些出神,“你永远都那么漂亮。”勾起唇,起身朝她走近些许,“你知道么?从小到大,有你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有人看到我。我甚至觉得,自己像你的影子。”
尚萌萌淡淡看着她,“所以你就可以往我心上捅刀吗?”笑了,“我对你不好?”
“对我好又怎么样呢?”荣伊笑出声,眼底却蓄满了泪,“我不是影子,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讨厌活在你的光芒底下你明白么?”
“……”她蹙眉。
荣伊似忍到极致,终于痛哭出声,“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出人头地,我却必须为了2分钟的镜头低声下气卑躬屈膝?为什么你可以活得像个公主,我却连见导演的衣服都要问季如烟借!为什么我们一起长大,你却要比我幸运这么多?为什么呢?”
说完,她脱力一般跪坐在地,哭得歇斯底里。
一片安静,只有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
某一个剎那,尚萌萌内心有无数情绪争相翻涌上来,几秒过后,仍是面容淡漠。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
阳光极好,照在她脸上。
她吸了口气,没有去扶荣伊,只是神色淡淡地站了起来,道,“那瓶香水是谁送给你的,我不想知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离去,没有流一滴眼泪,一步未曾回头。
遗憾却决绝。
荣伊眸光微闪,自嘲似的勾了勾唇。
第42章
开门声,关门声,屋子里重归一片寂静。
荣伊沉默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窗外的天,双目深邃空洞。剎那间,她想起了些过去的事,各色画面走马灯般闪过脑海。
那张明艷的脸,或带着笑,或带着泪,在她面前毫无保留,淋漓尽致。
高中时,尚萌萌带着她逃晚自习。尚萌萌说,“怎么样,荣大优标,逃课比你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慡吧?”
大学时,尚萌萌和一起搭火车来B市。尚萌萌说,“我听说B市本地的都看不起外地人,你说普通话的时候,‘W’这个音儿得牙齿贴着下嘴唇发。”
尚萌萌说,“你们那圈儿太乱了,没后台没背景,想上位比登天还难。”
尚萌萌说,“虽然有些事避免不了,但你得放机灵点儿,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尚萌萌说,“我这人脾气坏,朋友也不多,也就你能忍我这么多年。我对外是层盔甲,对你却能露出后背。荣伊,这么多年,谢谢你。”
尚萌萌说,“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不容易。相信自己,你一定会是个好演员。”
……
能毫无防备袒露后背的人,最终还是给了你一刀。直击要害,鲜血淋漓。她当然是个好演员。
这么多年,她的表演如此完美,毫无破绽。
荣伊无声地笑,肩膀抽动,背靠着沙发一角,满脸泪。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传入。
秦静涵把买的菜放下,打了个哈欠,余光一扫,顿时诧异地惊呼出声,“这都要秋天了,你坐地上干什么?抽风么?”说着就过去扶荣伊。
荣伊脸色淡淡的,手臂动了动,避开触碰。
秦静涵愣了下,皱眉在她脸上打量一番,狐疑:“怎么了你。哭成这样,出什么事儿了?”起身环顾四周,“萌萌不是打电话说要回来么?人呢?”
静默须臾,冷淡低哑的女声响起,随意,毫无波澜,“荣伊,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
季如烟走到沙发前坐下,冷艷的脸漠然,平静。她低眸扫过地上的身影,移开视线,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吸了口,夹在两指间。白色烟雾,黑色指甲。
荣伊没有说话。
季如烟看着她,眼神冷漠,陌生。淡淡陈述:“你和这个地方,已经没什么关係了。”
荣伊勾唇,声音很轻,“早料到你会赶我走。”
秦静涵在边儿上一头雾水,忍不住出声打断:“哎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