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地的,正是命令严旻尽快进京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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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几乎动摇大齐国本的叛乱发生的那几天,我还在和严旻在天高皇帝远的蜀地捉兔子呢。那边京城里,三皇子下令砍了大皇子的头,这边封地上,一无所知的严旻和我还在烤香喷喷的兔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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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严旻接过圣旨。听见圣旨的内容,我半天回不过神来,却看见严旻转过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幽深。那一瞬间,这个我最熟悉的丈夫似乎变得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整日与我插科打诨、卿卿我我的爱人了。
他对我说:“阿秋,我们得上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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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意味着远离封地,远离这个我生活了数十年的最熟悉的地方,也意味着远离我的亲人、朋友,和严旻一起,去到那个陌生的、却又无比危险的地方。
真不是我胆小。以往听严旻给我讲述京城发生的事情,我还能磕着瓜子,感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把皇室秘闻当成八卦听。可那都是因为蜀地离京城太远了,即使发生什么事,都烧不到我们头上,这叫隔岸观火,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真要我们去直面那京城的风谲云诡。我怕了,我确实有些害怕,无论是要离开最熟悉的家乡,离开我和严旻安乐无忧的小窝,还是去到那京城里、连自己兄弟孩子都不放过的、最冷酷无情的帝王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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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绝不会让严旻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哪怕再忧心忡忡,再惶恐不安,我也一定会陪在他的身边。
那时我还乐观的想,或许那皇帝见了我们,看出我和严旻都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就挥挥手又让我和严旻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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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遗憾的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天底下的人,没人能拒绝那个位置的诱惑,哪怕是严旻也一样。
而且,不学无术的草包,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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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蜀地之前,严旻带着我又上了一次弘光寺。五年前,我和严旻在这里定情。因着这一点,我一直对这里有非同一般的情感,每年都会供奉好大一笔香油钱。
就像五年前一样,我们最后一次叩拜了诸天神佛,对着那慈悲的佛祖,我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愿:
信男晏问秋,求佛祖保佑我夫严旻,此去京城,平平安安,万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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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弘光寺的佛祖确实很灵。
可我却忘了给自己求一份福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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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没有保佑我,而那日和严旻一起在殿中反复叩首的我不知道,我和严旻许下的“永远”,从那时开始算,竟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了。我更不知道,此去京城后,我便会成为严旻眼中帝王路上的眼中钉和绊脚石,被这个我挚爱的男人生生毒死。
七年前,我在寺庙里,对着神佛许下心愿。
三愿,只愿君心似我心。
可这到底是那年我在诸天神佛见证下的痴念,如镜花水月一般脆弱。在京城的每一夜孤枕霜衾,午夜梦回蜀地,那些与严旻甜蜜的日子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情,又像是我在久病昏沉中做的一场美梦。
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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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我却徘徊于寺庙内,迟迟不愿离去。最后还是严旻先一步踏出了殿外。
那是他头一次没有等我。
严旻的背影被沉沉的暮霭拉得很长。他身形颀长,大殿的飞檐在他身上映射出大片的阴影。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在暗示着我什么。可当时的我并不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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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明白了。
那记忆里无忧无虑的、爱我的少年严旻,终究是随着滚动的马车车轮,永远地被抛在了遥远的蜀地里,被埋葬在我的回忆之中。
而我身边留下的,是一个新的、野心勃勃的青年严旻。一个不再爱我的,把我当成累赘的丈夫。他眼中只有通向那巍峨宫殿的长长的台阶,而我的身影与之相比,太渺小了。
——我却是痴心妄想,想要从后一个严旻身上得到前一个严旻给予过我的爱,那必然是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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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自少年时期便存在的爱是那么炽热滚烫,即便我深居别院、病体沉疴,我心中一直燃烧着对严旻的爱,靠着这爱和那过去的回忆,捱过了一个个没有尽头似的长夜。我如此深深地爱着他啊,直到被严旻亲手递给我那一碗穿肠的毒药浇熄了。就像曾经在红烛燃烧的婚房里,他身穿喜服,含笑将那合卺酒递给我的模样。
我笑着端过,一饮而尽,就如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