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给了青琅一大袋的赤岺果,他仍觉得不够。
当天晚上,他就大费灵力,集齐了一整瓶配合赤岺果食用效果更佳的灵果寒露。
然后喜滋滋地又跑去找青琅了。
夜色深重,青琅已经睡下了。
凤宁本想把那瓶寒露悄悄放了床头就转身离开,可却没想到青琅病了。
他嘴里喃喃着一些凤宁听不清的话语,脸色惨白得厉害,而印堂却微微发着黑。
他人都是久病成医,可凤宁生下来就没得过病,也瞧不出这青琅到底是什么毛病。
可恰好医师今日又不在。
凤宁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摸上青琅的额头。
青琅额头冷得像一块冰。
尤其是那两个魔角,像个又硬又冷的冰锥子似的,在青琅的额头杵着。
凤宁皱了皱眉,变出一床更为厚实的棉被,将青琅紧紧裹住。
可这个方法似乎并没有作用,青琅依旧冷得嘴唇发紫,甚至有些哆嗦。
凤宁思考了一下,最后伸出手,缓缓褪去青琅的外袍。
「……谁?!」就在这时,青琅忽然清醒,猛地抓住凤宁的手。
他呼吸急促,眼神却锐利如刀。
凤宁愣了一下,才赶紧回答说:「是我,凤宁!」
「……凤宁师尊?」青琅神色迷茫了一瞬,喃喃道,「凤宁师尊,是您……」
此刻的青琅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凤宁也不能分辨清楚。
他只觉得此刻的青琅变得柔和了一些,也没有用那种厌恶的防贼一般充满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即便自己在脱他的衣服,他也是浑身放鬆的,任由凤宁动作。
凤宁瞬间便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这是关係缓和的一小步,却是感情发展的一大步!
凤宁扒青琅衣服的手都颤了。
但是凤宁并没有因此就得意忘形,而是尽力用一种很正经的口吻说:「我看你浑身发冷,可是冷了?受了风寒?」
「不是。」青琅很乖巧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轻轻地握住凤宁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用一种有些傻乎乎的声音说,「如果我受了风寒,身体应该是热的。」
「为什么呢?」凤宁有些不解,「冻着了,身体不应该是冷的吗?为什么会热?」
青琅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忽然呆呆地笑了起来,他道:「师尊,您真不愧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凤宁对他说的话更是不理解了。
但是他并没有追究青琅的话,而是问他这个已经病得傻乎乎的小徒弟:「那你不是风寒是怎么了?是生了什么病?要我去找医师吗?」
「不用。」青琅垂下眼,又摇了摇头,「只是……只是因为现在是初一的子时。」
六界之中,唯有魔族人是以吸纳浊气而生的。
一月之中,初一阴气最重,浊气最多。
一日之中,子时阴气最重,浊气最多。
凤宁更是不明白了:「……那照理说此刻阴气最重,你应该身体十分强壮才对,怎会如此虚弱?」
青琅道:「我……我今日气理不顺,体内浊气拥堵,再加上今日吃了一堆大补的赤岺果,便更严重了些。」
凤宁:「你既然知道你今日身体不适,为何还要吃那些果子?」
青琅微微垂下头,「……因为那果子明日便坏了。」
「坏了便坏了,你管他做甚?」
青琅却抬头看了看凤宁,没有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
他似乎是病迷糊了,只记得这人是他崇爱敬仰的凤宁师尊,忘了这人也是那被他厌恶驱赶的老变态。
凤宁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在他脑门敲了一下:「还笑呢,病坏脑子了吧。躺下,既然你气血拥堵,我就用灵力帮你按摩调理一下。」
青琅便又很乖巧地躺在了床上。
凤宁双指凝聚灵力,散发出一种温暖的,如太阳般的金光。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顺着青琅的脖颈往下,走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穴位,疏通他的每一处经脉。
可这孩子有些奇怪。
他身上每一处经脉的走向都与他人不同,可连在一起却又那么顺理成章。就像一座重建的房子,每一处砖瓦都动过位置,可却又比曾经的建造更加坚固。
凤宁双指划过他的一根肋骨,忍不住问道:「你的经脉……被动过吗?」
青琅抬眼看向凤宁。
他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声音也轻得像是很容易就能被风吹散了似的。
「……嗯,十二年前,师尊您帮我重塑过。」
凤宁眨眨眼:「我吗?」
他对此事毫无记忆,可这孩子身上的经脉纹理,却又像极了他的手笔。
青琅垂下的眼,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落上长长的阴影:「师尊您帮我重塑之前,我就是一个废人……是您告诉我,我与他人有所不同的,您说我根骨奇佳,只是不同于庸才罢了……算了,不说了,说了您也不记得,也许当年您也只是胡说的,为了安慰我。」
凤宁向来都很难正确地窥探到他人的微表情,可这一回,他却似乎真的看到了青琅眼底的落寞。
似乎是为了能够看清青琅的表情,凤宁不由自主地轻轻俯身,看着青琅的眼睛,道:「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可以肯定那句话绝非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