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安倍家的府邸只留下几盏灯火以备不时之需,人们逐渐安睡。
就连家主所在的主屋也是一片寂静,不久过后,听得呼吸声绵长。吹灭了的红烛,灯蕊残留的余热尽数在这冬夜冷去。
一道影子飞快的从安倍家的府邸中掠出,几乎让肉眼找不到踪迹,有时只有一个逐渐消失的残影证明它并非虚幻。
她从府邸中走出来没有多久,迎面便撞上了另外一道颀长的影子。月色只能照亮这转弯处的半个角落,剩下的半分却令人看不大清晰。
「啊,真是稀客。」她眼底的惊讶褪去,笑容依旧温和,对身前的人并不陌生。「源氏已经元气大伤,这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动向,你大可不必管他们。」
「我不是为源氏而来。」那人的声音漠然,低沉的嗓音却不同于往日的矜傲,「听说……你有遮掩妖气的方法,可以在人类当中生活。」
「听说」两个字的后面,却是笃定的语气。显然,他已经确认过其中的真实性。
听到来人的话语,她不禁愣了愣,眼底闪过一分疑惑。不过这份疑惑很快就被她掩藏下去,坦然的承认道,「的确是这样的。」
「我想知道。」那人说出这四个字的语气,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守护什么珍宝一样。这是葛叶从未见过的样子,天生九尾的强大妖狐,向来都是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姿态,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虽然疑惑万分,葛叶也知晓这人的脾性,不该多问的东西她也不会多问。她从袖间取出一隻晶莹剔透的玉镯,玉镯的上面并不光滑,反而镌刻着许许多多的符文,一圈又一圈,奥妙无比。
「这是封锁妖力的手镯,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能重新给你做一隻。现在只有留给我自己的备用。」
女子所戴的手镯与男子所戴的手镯样式并不一致。女子的手镯外表更为精巧优雅,男子的则是庄重大方一些。
葛叶手中的玉镯还有几朵樱花的装饰,显然是一隻女子才会戴的手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做一隻手镯需要多久?」
「手镯需要采用天地灵玉和人类阴阳师用的东西一起製成,最快也要四五个月。」
「这么久?」那人的语气竟是多了几分恼怒,随后他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继而说道,「这隻手镯先借我用用吧,四五个月后我再来取另外一隻……」
「不必借用,就当是我先前的谢礼。若是没有你将源氏重伤,我也不能如愿嫁入安倍家,指不定那时候还要被认出妖怪的身份。」回忆当初,葛叶嘆息,目光怅惘。好在如今木已成舟,她也能如愿所偿。
「好。」他点头应下,从葛叶的手中取走了那只能封锁妖力手镯。
「除了此事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葛叶忍不住问他。
「有,你是怎么……对一个人类产生好感的?」玉藻前以前一直觉得眼前的女子荒唐,现在想起来,似乎与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噗,莫非你是看上了人类中的哪家姑娘?所以来问我这个问题?」葛叶万万没想到他会询问自己关于人类好感的问题。
玉藻前抿着唇,脑海中过小孩那张脸,虽然是巫女打扮,小孩的性别并不是女子。念及此处,他反驳说,「不是。」
「那可真的是太稀奇了。」葛叶不知哪个人类被眼前这人抱有好感。刨根不问底,她也并非爱问人家隐私之人。
「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比不得妖怪强大。但是,喜欢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我喜欢上他的时候,纵然世间百态,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玉藻前听完葛叶的答案,他这一生何其长,值得回忆的事情却寥寥无几。从山林初遇,到细雨如雾的重逢,以及日出到日落的翘首以盼。那个小小的人类,竟占据了一席之地。
真是奇怪。
「春江水暖鸭先知,是福是祸总要自己试试。」葛叶见他沉思,不再打扰,「如此,便告辞了,我还得赶去宫廷一趟。」
「好。」
女子淡粉色的衣摆消失在空气里。妖狐族系众多,他喜欢独来独往,而葛叶却不同。
不过就算都是妖,各自的目的也不相同。
玉藻前的手指摩挲着手镯上凹凸不平的符文,思忖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千叶镇。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承诺下的话语,要给小孩带一张狐面具。
京都源家。
百足之虫,哪有那么轻易被瓦解?
烧焦的房屋院落焕然一新,琉璃灯盏胜过昔日精緻。结界也重新建立,磅礴的灵力盘踞其中,宛如一座庞然大物。
「家主大人,今天京都阴阳师的会议内容已经参上。」附属源氏而生的阴阳世家不在少数,源氏如今不如安倍家势重,也没有惨澹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源家家主接过那本摺子,一声冷笑道,「嗯,安倍家最近如日中天,许多人都投靠他们去了吧。」
那人侍奉源家多年,怎么会摸不清楚源家家主脾性?他陪着笑脸,奉承道,「只是一时得势罢了,源家的荣耀,才是长久的。」
「那是自然,我们源家,定是京都阴阳世家中最尊贵的存在。哼,一个安倍世家,也不知乘了哪门子的东风,若不是……」源家家主说到这里,忽而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脸色更加难看。若不是那隻大妖怪,他们源家怎么可能遭此一劫?